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有人告訴我你在這裏。”林風沒有說APP的事,說了這個孩子也聽不懂。“你能出來嗎?”
“我出不去。”聲音裏帶著哭腔,“我試過很多次。每次爬到洞口,就像有一堵牆擋著我。我出不去。”
林風把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柱朝上,照亮了洞口周圍。他開啟陰陽眼,仔細看著洞口上方的空間。
果然,他看到了。
一層淡淡的灰色霧氣,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在整個隔間上方,尤其是洞口的位置。霧氣很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但它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霧氣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每一次流動都散發出微弱的、令人不適的波動。
有人在廁所布了封印,把樂樂的鬼魂困在這裏。
林風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鎮魂符。符紙是黃色的,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他把符紙貼在洞口的邊緣,用拇指按緊,然後輕聲念動鎮魂咒。
符紙發出淡淡的金光。那層灰色霧氣像被燙了一下,猛地收縮,然後劇烈地翻滾起來,像是垂死掙紮的蟲子。金光越來越強,霧氣越來越淡,空氣中彌漫起一股焦糊味。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秒鍾。霧氣徹底消失的時候,符紙上的金光也暗了下去。
“你再試試。”林風說。
洞裏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往外爬。
先是一隻手,慘白的、半透明的手,從洞裏伸出來,抓住了洞口的邊緣。然後是另一隻。接著是一個頭,亂糟糟的頭發,沾滿了灰和蜘蛛網。
樂樂爬了出來。
他站在隔間裏,渾身發抖。
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校服,校服上全是灰塵和暗紅色的汙漬。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傷,嘴角有幹涸的血跡,眼眶青紫,嘴唇發白。他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看林風。
他不是活著的人。
透過陰陽眼,林風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透過他的身體能看到後麵牆壁上的裂紋。
他的鬼魂被困在這個狹窄的、黑暗的、散發著惡臭的洞裏,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絕望。
“樂樂,抬起頭來。”林風的聲音很輕。
樂樂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臉上全是淚痕,淚痕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樣,從眼角一直流到下巴。嘴唇在發抖,牙齒打著顫。
“你……你真的能看到我?”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能。”林風蹲下來,平視著樂樂,“你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樂樂沉默了。
他轉過身,走到第三個隔間前麵,指著地上的一灘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跡。
“我死在這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但林風注意到,他的手在抖,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出了黑色的痕跡。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我沒去上。我在教室裏寫作業,因為我想週末能玩兩天。張浩他們來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張浩、李明、王浩宇。還有其他人。他們把我拖到廁所裏。張浩說我不聽話,說要給我一個教訓。他們把我按在地上,用腳踢我,用拖把打我。拖把斷了,他們就換了一個。”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傷。不是一兩處,是密密麻麻的,舊的、新的、結了痂的、還在流血的。
有煙頭燙的圓疤,有刀片劃的長痕,有棍子打的淤青,有牙齒咬的牙印。
有些傷在他活著的時候就有了,有些傷是死後留在他魂魄上的——他死的時候承受的最後一擊,永遠刻在了他的靈魂上。
“他們把我的頭按進馬桶裏,按了好幾次。我嗆了水,咳不出來,差點憋死。他們笑。他們覺得好玩。”
樂樂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後來張浩拿了一個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麽,鐵的,很重。他往我頭上砸了一下。我暈過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已經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地磚的紋路。
“我的身體被他們拖到那個洞裏,用水泥板蓋上。他們在外麵洗了手,換了衣服,然後去上課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林風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怕一開口,聲音會發抖。
“沒有人來找我嗎?”樂樂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裏有一絲光,“媽媽來找了。她來學校鬧,在校門口拉橫幅,被保安趕走了。警察也來了,他們說我是意外摔倒,撞到了頭。他們不讓我媽媽看我的身體。他們說已經火化了。”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是透明的,不是黑色的。
“媽媽後來就不來了。我聽說她病了,一直在吃藥。我想去看看她,但我出不去。這個廁所,這扇門,我出不去。我試過很多次,每次走到門口,就像有一堵牆擋著我。”
林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樂樂,你知道誰在門口布了封印嗎?”
樂樂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有一天晚上,有一個人來過。他穿著黑衣服,站在門口,唸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我就出不去了。那個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是紅色的。”
紅色的眼睛。
林風的後背一陣發涼。紅色的眼睛,他見過。在紡織廠的倉庫裏,那些被控製的鬼魂,眼睛就是紅色的。在劉德厚的臉上,他也看到過紅色的光。
趙長老。或者和趙長老有關係。
“樂樂,除了張浩、李明、王浩宇,還有誰?”
樂樂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還有七個人。”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他們不是每次都來。但張浩每次都來。他是領頭的。他的爸爸是學校的副校長。”
林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樂樂一個一個地說了。十個名字,林風一個一個地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