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四十分,手機震了。
林風剛跑完外賣回來不到兩個小時,躺下還沒睡著。他伸手摸過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不是簡訊,不是電話,是那個隻有他能看到的APP推送了一條新訂單。
新訂單
地點:城北XX中學,廢棄廁所
收貨人:樂樂
備注:他等了好久。
林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坐起身來。
又是半夜的訂單。又是學校。又是廢棄的地方。
他沒有急著出門,而是開啟手機瀏覽器,搜尋了“城北中學 死亡”。結果跳出來好幾條,最上麵的是三年前的舊新聞——《城北中學初二學生校內死亡,警方排除他殺》。
林風點進去。
新聞很短:城北中學初二(3)班學生李樂(14歲)在課間休息時摔倒,頭部撞擊牆角,送醫後不治身亡。學校表示哀悼,家屬情緒穩定。警方經過調查,排除他殺可能。
新聞下麵有十幾條評論。最早的一條是:“這孩子我見過,很乖的,不像是會跟人打架的樣子。”
另一條說:“他媽媽在校門口哭了三天,保安都趕不走。”還有一條,隻有四個字:“還我兒子。”
林風往下翻,看到一條被折疊的評論,點開來,上麵寫著:“你們不知道真相。樂樂是被張浩他們打死的。我就在現場。”
評論的時間是兩年前。發評論的人頭像已經灰了,賬號也注銷了。
林風關掉瀏覽器,把手機放進口袋。
張浩。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他穿上外套,從枕頭底下抽出桃木劍別在腰後,摸了摸胸口的八卦鏡和開光銅錢。胖子在床上翻了個身,呼嚕聲斷了一下又接上了。林風沒吵醒他,輕輕帶上了門。
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慘白的光照在牆上密密麻麻的小廣告上。
他下樓的時候,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像是有兩個人在一起走。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什麽都沒有。
淩晨三點整,林風騎上電動車,出了小區。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割。街上幾乎沒有車,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把電動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林風擰動車把,加快了速度。
他腦子裏在想王老。
王老已經五天沒有訊息了。林風打過兩次電話,都是關機。他心裏越來越不安,但眼下這個訂單,他不能不管。
APP推送的訂單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出現,每一個背後都有一個被困的魂魄。如果他不去,那個叫樂樂的孩子可能又要等下去。
城北XX中學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盡頭。林風到的時候,巷口的路燈是滅的,隻有遠處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他把電動車停在便利店門口,鎖好,步行往裏走。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圍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月光照不到這裏,四周黑漆漆的,隻有林風手機手電筒的光柱在晃動。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裏回蕩,“嗒嗒嗒”的,一下一下,像是什麽東西在跟著他。
走了大約五分鍾,他看到了學校的鐵柵欄大門。
大門鎖著一條粗鐵鏈,鐵鏈上掛著一把生鏽的掛鎖。鐵柵欄上麵有尖刺,翻過去不容易。
林風沿著圍牆走了一段,找到一處牆頭比較矮的地方,把揹包先扔過去,然後扒著牆頭翻了進去。
落地的時候,他踩到了一截枯樹枝,“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林風蹲下來,屏住呼吸,等了十幾秒,確認沒有人來,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校園裏很安靜。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死寂。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
操場上長滿了雜草,籃球架的籃筐歪了,網子爛成一條一條的,在風中輕輕晃動。教學樓的窗戶黑漆漆的,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
廢棄廁所在教學樓後麵,是一棟獨立的小平房。
林風繞過教學樓,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棟房子。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門是木頭的,門板上的漆掉光了,發黑發暗。門用鐵鏈鎖著,但鐵鏈已經鏽斷了,耷拉在地上,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
他推開門,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麵而來,混著尿騷味和腐爛的氣息。
廁所不大,五個隔間,隔間的門都掉了,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地上散落著碎磚頭和枯樹葉,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
林風的手電筒光柱掃過每一個隔間。第一個,空的。第二個,空的。第三個,空的。第四個,空的。
他走到第五個隔間,停下了腳步。
這個隔間的門還在。
門板上刻著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樂樂”。
字的筆畫裏有暗紅色的痕跡,已經發黑了,像是幹涸的血。
字的下麵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拚命撓過,木頭的纖維都翻了出來。
林風伸手推開門。
隔間裏什麽都沒有。地上有一灘發黑的水漬,水漬的邊緣已經幹了,但中間還有一點潮濕。蹲坑的洞口被水泥板蓋著,水泥板上麵落了一層灰。
林風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灘水漬。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滑膩的液體。他把手指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血。
他站起來,正準備轉身,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一個孩子在哭。聲音是從他腳下傳來的——從蹲坑洞裏。
林風的後背繃緊了。他慢慢蹲下來,把手電筒的光柱對準蹲坑洞口。
洞口被水泥板蓋著,什麽也看不見,但那個哭聲更清晰了——斷斷續續的,壓抑著的,像是一個孩子在拚命忍著不哭出聲來。
“樂樂?”林風輕聲問。
哭聲停了。
停了整整五秒鍾。然後,一個更輕、更細的聲音從洞裏傳出來,像是風吹過裂縫的聲音,又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是誰?”
“我叫林風。是來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