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微亮,晨霧還未散盡,林風便騎著那輛舊自行車來到了城隍廟。
廟門半開,吱呀作響。看門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佝僂著背在院子裏掃地。
竹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見林風進來,動作一頓,停下掃帚,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林風眉心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卻終究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動了動,又低下頭繼續掃地。
林風沒多言,徑直走進正殿。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城隍爺的神像上,金漆斑駁的袍服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莊嚴,那雙微垂的眼睛彷彿正俯視著人間百態。
他在蒲團前跪下,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起身時,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輕點,開啟了那個神秘的APP。
功德堂的界麵緩緩浮現,資料已悄然更新——
姓名:林風
身份:陰司小吏
功德:1100
術法:陰陽眼(中級)、引魂紙人、鎮魂咒、淨身咒、護身咒、驅邪咒、破障咒
法器:桃木劍、八卦鏡
可調動:陰兵(1級,最多可調動3名)
林風的目光死死盯在“可調動陰兵”幾個字上。陰兵——那是陰司的差役,專司緝拿惡鬼、押送亡魂,向來隻聽從高階陰官調遣。
他一個送外賣的普通人,如今竟能調動陰兵?這身份的轉變,讓他心頭一震,既驚且疑。
就在這時,正殿內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彷彿有烏雲遮住了朝陽。
林風猛地抬頭。
城隍爺神像的雙眼,竟泛起了幽藍色的光。那光起初微弱,如螢火閃爍,隨即迅速增強,從神像眼眶中溢位,在神像前方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模糊卻清晰可辨的人形。
是城隍爺的分身。
這一次,比前兩次更加凝實。林風甚至能看清他臉上的輪廓——濃眉如劍,方臉肅穆,嘴唇緊抿,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他身著一襲暗紅官袍,頭戴烏紗,腰間束帶,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陰司長官。
“林風。”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彷彿從地底傳來,“你晉升陰司小吏了。”
“是。”林風深吸一口氣,點頭,“昨晚剛晉升的。”
“我知道。”城隍爺分身目光如炬,“你昨晚救的那個鬼魂,劉德厚,他生前是個老實人,樂善好施,積了不少陰德。他是被趙長老用‘控魂咒’強行操控的,並非本意作惡。你助他解脫,功德無量。”
“他的魂魄……去哪了?”林風問。
“已入輪回。”城隍爺道,“因他生前善行,陰司特批,下輩子投生富貴人家,衣食無憂,平安終老。”
林風聞言,心頭一鬆,彷彿卸下一塊重石。
“但你救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城隍爺的語氣陡然轉冷,
“趙長老在城中佈下了至少十幾個‘怨氣收集器’,劉德厚隻是其中之一。他利用邪術,將橫死之人的怨氣聚集,煉成傀儡,操控亡魂,為無生會效力。你若不阻止,城中將生靈塗炭。”
“我知道。”林風咬牙,“可我現在的力量……昨晚對付劉德厚,我幾乎喪命。”
城隍爺沉默片刻,目光似能穿透人心:“你的功德尚淺。待你功德達五千,便可晉升陰司判官,屆時可調陰兵十名,習得更強術法。但此刻,你隻能靠自己。”
林風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我明白了。”
“還有一事。”城隍爺忽然抬眼,“你上次在紡織廠遇到的怨氣傀儡,是趙長老用十二名女工的怨氣煉製而成。你救走她們的魂魄,傀儡力量大減。但趙長老不會罷休,他必會尋找新的怨氣源。”
“新的怨氣源……從哪來?”
城隍爺沒有直接回答,隻淡淡道:“回去查查,城南紡織廠火災之後,城中是否還有別的靈異事件。”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幽藍光芒如霧氣般緩緩收回神像眼中。正殿恢複如初,陽光重新灑落,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林風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複回響著城隍爺的話。
城南紡織廠……火災之後……還有沒有別的靈異事件?
他忽然想起周所長曾說過的話——那天在派出所,周所長提到趙建國時,曾隨口道:“趙建國出車禍前,好像跟人吵過一架,吵得很凶,第二天就出事了。”
跟誰吵的?
林風立刻掏出手機,給周所長發了條訊息:“周所長,您上次說趙建國出車禍前跟人吵過架,那人是誰?”
等了五分鍾,手機震動,周所長回複:“我不確定。當時有人說是他叔叔,姓趙,但沒人見過那人。怎麽了?”
林風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未動。
趙長老。趙建國的叔叔。
趙長老在趙建國出事之前,與他激烈爭吵。隨後趙建國車禍身亡。再之後,他的魂魄被煉成倀鬼,成為趙長老的傀儡。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林風將手機塞回口袋,走出城隍廟。陽光刺眼,他眯起眼睛,跨上自行車,朝出租屋方向騎去。
途中,他經過一條老街。街邊有一家紙紮鋪,門口擺著幾個剛做好的紙人,臉塗白粉,唇點硃砂,眼睛用墨點得漆黑,直勾勾地盯著來往行人,彷彿有生命一般。
林風停下車,凝視著那些紙人。
忽然,他想起外婆信中的一段話——灶王爺曾顯靈救過林小婉,但後來卻無法再顯靈,因為有人封了他的神像,切斷了他與陰司的聯係。
那些人……是誰?
無生會。
灶王爺、城隍爺、陰司……都在無生會的勢力範圍之內。他們能封神像、篡改陰司檔案、煉製倀鬼、操控怨氣……他們的勢力,究竟滲透到了何種地步?
林風越想,後背越涼,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從暗處盯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重新蹬車,朝出租屋疾馳而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