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林風聽到了第一個聲音。
從次臥傳來的。“哢。”很輕,像是有人在裏麵輕輕關上了櫃門。
林風的手握緊了桃木劍。他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側耳傾聽。裏麵沒有聲音了。他剛轉身回到沙發,又聽到了第二個聲音。這次不是從次臥,而是從門口。
“嗒,嗒,嗒。”
有人在走廊裏走路。腳步聲很慢,很沉,像是穿著濕透的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水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301的門口停下了。
林風屏住呼吸,盯著那扇門。門沒有開。但門縫下麵,滲進了一攤水。
那水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樣濃稠,從門縫裏慢慢淌進來,在門口的地板上擴散開來。水跡的形狀像一個人的腳印——兩隻腳,腳尖朝著屋內的方向。
有人站在門外。
林風慢慢站起來,左手握住八卦鏡,右手握著桃木劍,一步步走向門口。他走到門邊,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拉開了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
但地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301的門口。腳印很大,至少是42碼的鞋,腳印邊緣有水漬,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林風順著腳印看過去,腳印在樓梯口消失了。他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看到樓梯口的拐角處,有一隻手。
一隻慘白的手,五指張開,扒在牆壁上,指甲是黑色的,又長又尖。
那隻手緩緩縮了回去,消失在拐角後麵。
林風沒有追。他知道那是調虎離山。他退回到屋裏,關上門,把八卦鏡掛在門內側的把手上,鏡麵朝外。這是王老教他的——八卦鏡可以反射邪祟,讓外麵的東西進不來。
他回到沙發坐下,桃木劍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臥室的方向。
十一點。十二點。淩晨一點。
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風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判斷錯了。也許劉德厚的鬼魂隻是路過,也許今晚不會來了。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連續幾天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乎要把他吞沒。
就在他快要閉眼的時候,臥室裏傳來了一聲咳嗽。
林風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個男人的咳嗽聲,沙啞、幹澀,像是喉嚨裏卡著一口痰。聲音是從劉奶奶的臥室裏傳出來的。
林風站起來,握著桃木劍,快步走到臥室門口。門關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裏看。
劉奶奶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平穩,睡得很沉。她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劉德厚。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劉奶奶,渾身濕透,水珠從棉襖的衣擺往下滴,落在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響。他的臉還是青灰色的,眼睛還是渾濁的,但這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那笑容讓林風渾身發毛。
劉德厚緩緩伸出手,那隻慘白的、指甲發黑的手,朝著劉奶奶的臉伸過去。手指距離劉奶奶的臉越來越近,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住手!”
林風猛地推開門,桃木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符文發出耀眼的紅光。他念動護身咒,一層淡淡的金光包裹住他的身體,然後衝進臥室,擋在劉奶奶和那個鬼魂之間。
劉德厚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林風。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焦距。他盯著林風看了三秒鍾,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聲音:“讓開。”
林風握緊桃木劍,劍尖指向劉德厚的胸口。“你已經死了。你不屬於這裏。你不能帶走她。”
劉德厚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下麵……太冷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她……答應過……陪我……”
“她沒有答應過。”林風的聲音很堅定,“你是在夢裏逼她的。那不是她的本意。”
劉德厚的身體開始顫抖,水珠從他身上四處飛濺,落在地板上、牆上、天花板上。他的眼睛開始變紅,不是林小婉那種紅色的瞳孔,而是眼白變成血紅色,瞳孔依舊是渾濁的灰色。
“讓開!”他大吼一聲,聲音震得窗戶都在顫動。
林風沒有動。
劉德厚猛地朝他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林風下意識地舉起桃木劍格擋,劍身撞上劉德厚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劉德厚被彈了回去,撞在衣櫃上,衣櫃的門被撞得粉碎。
桃木劍上的紅光暗了一些。
林風的手在發抖——這一擊幾乎耗盡了他剛剛凝聚的法力。他隻有950功德,學的都是基礎術法,對付普通的鬼魂還行,但劉德厚的怨氣太重了,背後還有趙長老的邪術加持,他根本不是對手。
劉德厚從地上爬起來,脖子詭異地歪向一邊,像是被撞斷了。他伸手把脖子正過來,發出“哢嗒”一聲脆響,然後再次朝林風走來。
這次他沒有撲,而是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板在他腳下發出“咚咚”的聲響。
林風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了牆壁。他沒有退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八卦鏡,鏡麵反射出劉德厚的影子——不是人的影子,而是一團扭曲的黑霧,黑霧中有一張臉,不是劉德厚的臉,而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臉,瘦削、陰沉,嘴角帶著殘忍的笑。
趙長老。
林風的血液幾乎凝固了。劉德厚不是普通的怨鬼,他是被趙長老用邪術控製的傀儡,就像紡織廠的那些女工一樣。
劉德厚走到林風麵前,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隻手冰冷刺骨,像是一塊冰貼在麵板上。林風感覺自己的喉嚨被慢慢收緊,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他拚命掙紮,用桃木劍砍劉德厚的手臂,劍身砍上去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白煙,但劉德厚就是不鬆手。
就在林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臥室裏傳來一個聲音。
“德厚。”
是劉奶奶的聲音。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坐了起來,看著劉德厚的鬼魂,眼睛裏沒有恐懼,隻有悲傷。“德厚,你放手。”
劉德厚的手鬆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劉奶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迷茫。那迷茫隻持續了一秒,然後又被紅色的血絲覆蓋,他的手又重新收緊。
“德厚!”劉奶奶的聲音大了幾分,帶著哭腔,“你活著的時候,從不害人。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麽?”
劉德厚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手開始發抖,掐著林風脖子的力道忽大忽小,像是在掙紮。他的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麽,又像是在哭。
林風抓住這個機會,猛地舉起八卦鏡,將鏡麵對準劉德厚的臉。鏡麵反射出那道扭曲的黑霧,黑霧中的那張臉——趙長老的臉——在看到自己的影像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劉德厚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撞翻了床頭櫃,櫃子上的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留下了五個深深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劉德厚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裏不斷重複著兩個字:“冷……冷……”
劉奶奶從床上下來,光著腳走到他麵前,蹲下來,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她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麽也沒摸到。
劉德厚抬起頭,看著劉奶奶,渾濁的眼睛裏流出了黑色的淚水。
“對不起……”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控製不了……自己……”
林風掙紮著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鎮魂符,走到劉德厚麵前。“劉爺爺,我不會消滅你。我會幫你解脫。但你要配合我。”
劉德厚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林風將鎮魂符貼在劉德厚的額頭上,念動鎮魂咒。符紙發出金色的光芒,劉德厚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黑霧從他的口鼻中湧出,在空氣中扭曲、掙紮,最後消散。
他的臉恢複了生前的模樣——方臉,濃眉,嘴唇微微下垂,眼神溫和,不再渾濁。
他看著劉奶奶,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秀蘭……我走了。”
劉奶奶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伸出手,這次摸到了他的手——冰涼的,但實實在在存在的。
“走吧。”她說,“我不怪你。”
劉德厚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最後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房間裏的寒意散了。
林風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的脖子還在疼,手上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劉奶奶坐在地上,抱著那件濕棉襖,無聲地哭泣。
林風沒有打擾她,靜靜地退出了臥室,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拿出手機,看到APP推送了一條新訊息:
功德 150(解救劉德厚被控鬼魂)
當前功德:1100
功德達標,晉升陰司小吏。
解鎖中級陰陽眼。解鎖新術法:驅邪咒、破障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