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的家藏在城隍廟旁邊一條窄仄的小巷深處,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雨後還沾著些濕潤的青苔。
那是一棟兩層的舊式小樓,牆麵上爬著暗綠色的爬山虎,有些藤蔓已經枯黑,纏在木質窗欞上,透著幾分古樸又詭異的氣息。
一樓的門麵不大,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寫著“古軒齋”三個字,推門進去便是擺滿古董的小店,舊瓷瓶、老木雕、銅製擺件錯落有致
空氣中飄著陳年木頭和塵土的味道,二樓則是王老的住處,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去,纔算真正走進了他的世界。
林風跟著王老踏上二樓,木質樓梯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艾草和硃砂味,驅散了雨夜的濕冷。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茶杯,杯沿還沾著些許茶漬。靠牆立著一排深色的書架。
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線裝書,書脊上的字跡大多已經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茅山術法》《魯班書》《周易參同契》之類的名字,書頁邊緣泛著微黃,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另一麵牆上則掛著幾把銅錢劍,劍身上的銅錢被磨得光亮,中間係著紅色的絲線,旁邊是一麵圓形的八卦鏡,鏡麵光潔,能映出人影。
下方還掛著一串五帝錢,串錢的紅繩已經有些褪色,卻依舊透著幾分肅殺之氣。
王老示意林風坐在桌邊的木椅上,那椅子帶著幾分陳舊的涼意,林風剛坐下,便看到王老從牆角拎過一個深棕色的木質藥箱,箱子上刻著簡單的花紋,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用了很多年。
王老開啟藥箱,裏麵整齊地碼著各種瓶瓶罐罐,有青花瓷瓶,有陶製小罐,還有一些貼著泛黃標簽的玻璃瓶。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小巧的青花瓷瓶,從裏麵倒出一些細膩的白色粉末,輕輕撒在林風手掌的傷口上。
粉末剛一碰到傷口,就發出一陣“嘶嘶”的輕響,像是沸水澆在冰雪上,一股鑽心的灼痛感瞬間席捲了林風的手掌。
他下意識地攥緊拳頭,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但僅僅過了幾秒,傷口的流血就止住了,灼痛感也漸漸緩解,一層薄薄的黑痂慢慢在傷口表麵凝結。
“這是什麽藥?”
林風緩過勁來,看著自己手掌上的黑痂,聲音還有些微微發顫,他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藥粉,普通的傷藥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立竿見影的效果。
“僵屍牙磨的粉,混著龍骨散。”
王老一邊用幹淨的紗布輕輕纏繞著林風的手掌,動作細致而輕柔,一邊緩緩說道,
“止血生肌的效果比普通傷藥好上十倍,更重要的是,它能驅邪避穢,防止那些陰邪之氣順著傷口侵入你的體內。你這次碰到的是怨氣傀儡,傷口上沾了不少怨氣,普通傷藥根本壓不住。”
林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些縱橫交錯的刀口已經被紗布仔細包紮好。
隔著紗布,還能感覺到一絲淡淡的清涼,雖然依舊有些脹痛,但至少不再流血,也沒有了之前那種刺骨的寒意。
他能隱約感覺到,藥粉的力量還在緩緩滲透,驅散著傷口裏殘留的陰冷氣息。
王老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打了一個整齊的結,把藥箱輕輕合上,放回牆角.
然後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舊煙,點燃一根,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昏黃的燈光下,王老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裏透著幾分疲憊,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沉重。
林風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紗布包裹的手掌,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心底的疑惑,抬頭問道:
“王老,您真的不知道趙長老的事嗎?”
上次他問起的時候,王老隻是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了,隻反複叮囑他要提防無生會.
可他總覺得,王老一定知道些什麽,而且那些事,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知道一些。”
王老的煙頭微微抖了一下,煙灰落在了衣襟上,他抬手輕輕拂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
“趙長老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曾經是陰司的判官,專門負責管理這座城市的鬼魂,執掌陰陽秩序,判人生死輪回。他在陰司幹了整整三十年,做事公正嚴謹,從不徇私枉法,城隍爺對他十分信任,甚至把不少重要的差事都交給了他。但後來,他變了,變得偏執,變得瘋狂,徹底走上了歪路。”
“為什麽變了?”
林風追問著,心裏的猜測得到了證實,他看得出來,王老提起這件事時,語氣裏滿是惋惜,顯然趙長老的轉變,讓他也十分痛心。
“因為一件事,一件讓他徹底對陰司失望的事。”
王老掐滅了手裏的煙,把煙蒂扔進桌角的煙灰缸裏,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飄向窗外的雨夜,彷彿又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那個場景
“三十年前,這座城市的東邊有一個小村莊,村裏有個老太太,她唯一的兒子在外地打工,臨走前說好了一年就回來,可這一去,就是三年杳無音信。老太太性子執拗,每天天不亮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風吹日曬,從不間斷,一等就是三年,最後終究沒能等到兒子回來,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凍死在了老槐樹下。”
“死後,她的魂魄不肯走,依舊每天守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日複一日地等,嘴裏還不停地唸叨著兒子的名字。城隍爺得知後,派人去收她的魂魄,讓她去陰司報到,等待投胎轉世,可她死活不肯走,哭著說要等兒子回來,見兒子最後一麵。城隍爺心軟,也念她一片慈母心,便破例允許她在陽間滯留,說等她兒子回來,見上一麵,便讓她安心去陰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