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灶王爺。
別笑，在林風心裏，灶王爺是真實存在的。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他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小時候，他跟媽媽說，廚房裏有個白鬍子老頭，穿著古裝，笑眯眯地坐在灶台邊上，媽媽以為他胡說八道，還生氣地打了他一巴掌，罵他亂說話。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敢跟別人提起這件事，但那個白鬍子老頭，卻一直都在，偶爾會在他發呆的時候，跟他說兩句話，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慈祥。
灶王爺告訴過他，他天生有陰陽眼，隻是現在還沒完全開啟，等陰陽眼徹底睜開，他就能看到這個世界上真正的鬼魂，看到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
以前，林風一直以為那是灶王爺在逗他玩，是他小時候想象力太豐富，產生的幻覺。鬼？這世界上哪有鬼？不過是人們編造出來的傳說罷了。
但今晚的事，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灶王爺說的，或許是真的。那些詭異的景象，那些無法解釋的事情，難道真的是鬼魂在作祟？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緊緊裹住自己，強迫自己數羊，一隻，兩隻，三隻……數到一百多的時候，疲憊終於戰勝了恐懼，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還是穿著外賣服，還是騎著那輛電動車，還是在那個雨夜，再次來到了翠屏小區3棟404。他和昨晚一樣，把麻辣燙放在門口，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404的門開了。
不是他開的，也不是風吹開的，是門自己慢慢開啟的，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和他昨晚聽到的單元門的聲音一模一樣。
一道細小的門縫慢慢變大，從門縫裏，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慘白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上塗著鮮豔的紅色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凝固的鮮血。
那隻手輕飄飄地伸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像是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凍肉，凍得他渾身僵硬，連血液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他想跑，想掙脫那隻冰冷的手，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沉重得根本邁不動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腳踝，一點點把他往門裏拉。
門越開越大，門裏是無盡的黑暗，那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樣，緩緩湧出來，一點一點地吞沒他的身體，冰冷的氣息包裹著他，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又詭異，從門裏傳出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又像是就在他耳邊低語：
“進來……進來陪我……”
林風猛地睜開眼睛，渾身都是冷汗，睡衣已經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身上，黏糊糊的，格外難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髒還在狂跳不止，那種被冰冷抓住的觸感，還有那個詭異的聲音，彷彿還真實地存在著。
就在這時，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了起來，在漆黑的房間裏格外刺眼。
他顫抖著拿起手機，手指僵硬地解鎖螢幕，看到外賣APP推送了一條新訊息，彈窗赫然顯示著：
新訂單
地點：翠屏小區3棟404
收貨人：林小婉
備注：把昨天的麻辣燙重新送一份，上次的壞了。
林風的手瞬間開始發抖，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
他沒有看錯。
地址還是翠屏小區3棟404，收貨人終於寫了名字——林小婉。而備注裏的話，更是讓他渾身發冷。
他昨天送的那份麻辣燙，保溫箱的保溫效果很好，他放在門口的時候，還是熱的，包裝完好，怎麽可能壞了？
除非——
除非，從他昨天離開之後，就沒有人把那份麻辣燙拿進去。
林風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眼神空洞，整整看了一分鍾。
房間裏，胖子的呼嚕聲依舊在回蕩，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皎潔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慘白的線，像是一道無形的界限，分割著光明與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點下了螢幕上的“接單”按鈕。窗外的月光，似乎又暗了幾分。
淩晨一點二十分，林風騎著電動車，再次駛向翠屏小區。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整座城市早已陷入沉睡，隻剩下零星路燈在雨夜裏昏昏欲亮。雨剛剛停沒多久，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與冰冷的水汽，黏在麵板上，涼得刺骨。
後座上牢牢綁著一份剛出鍋的麻辣燙，是他特意折返 “老張麻辣燙” 重做的。
老張頭見他大半夜風風火火衝進來，眼睛瞪得溜圓，以為這小子是瘋了 —— 大半夜跑一趟就為一份重複的外賣。
林風沒多解釋，隻是催著快點做，結賬時多遞了十塊錢。
老張頭沒推辭，收下錢時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很。
路麵依舊濕滑，電動車輪胎碾過一灘灘積水，發出連續不斷的嘶嘶輕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昏黃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將林風單薄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忽前忽後，扭曲變形，像一頭緊隨其後、伺機撲上來的黑色怪物，壓得人心裏發慌。
他騎得異常緩慢。
不是不想提速逃離，而是雙腿控製不住地發軟，連握住車把的手都微微發顫。
林風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本該毫不猶豫拒絕這單。
但凡一個正常人，遇到重複地址、查無此人的收貨人、詭異到離譜的備注，第一反應絕對是取消、遠離、有多遠躲多遠。
這怎麽看都是撞邪的前兆，凶險得很。
可他還是接了。
不是膽子大，更不是不怕鬼，隻是因為他窮。
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裏，拒單直接扣信用分，信用分一跌，平台派單量立刻銳減，派單少收入就斷崖式下跌，收入一低，下個月房租就徹底沒著落。
這座城市的房東不會因為你撞鬼、撞邪、遇到怪事就減免一分錢，房租不會心軟，生活更不會心軟。
林風咬得後槽牙發酸，狠狠一擰油門，電動車驟然加速，朝著那片令人窒息的小區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