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沒有人碰那扇窗戶。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剛才風是往走廊裏麵吹的,窗戶隻會被風吹得更開,根本不可能被吹關。
更何況,那扇窗戶看起來並不輕便,想要關上,至少需要不小的力氣。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咚咚咚”地跳個不停,像是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後背有一股涼意慢慢爬上來,那不是雨夜的冷風帶來的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寒意,凍得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僵硬。
林風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那一點刺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快步走向樓梯口,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跑著下了樓梯。
到二樓的時候,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是長長的指甲在粗糙的牆壁上慢慢劃過,發出“嘶——嘶——”的聲響,尖銳又刺耳,在寂靜的樓道裏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風猛地停下腳步,身體僵硬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雨水從頭發上滴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冰涼刺骨,他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嚇出來的冷汗。
那個聲音,突然消失了。
樓道裏瞬間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咚咚”的心跳聲,還有窗外隱約的雨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壓抑。
他屏住呼吸,在牆上靠了整整十秒鍾,什麽都沒發生,樓道裏依舊安安靜靜的,彷彿剛才的聲音隻是他的幻覺。
他咬了咬牙,繼續下樓,這次走得慢了一些,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警惕地聽著身後的動靜,生怕再聽到那個詭異的聲音。
終於到了一樓,他幾乎是逃一般地推開單元門,衝進了外麵的雨幕裏。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卻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潮濕的空氣,帶著雨水的腥氣,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髒,心裏暗暗安慰自己.
一定是太疲憊、太緊張了,送外賣送到半夜,精神恍惚很正常,那些詭異的景象,都隻是他的錯覺。回去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他騎上電動車,擰動車把,啟動車子,準備盡快離開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小區。
經過小區門口的時候,保安室裏的老頭突然坐了起來,身體直直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渾濁卻異常專注地看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提醒,又像是惋惜。
林風下意識地減速,和老頭對視了一眼。老頭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嗬嗬”聲,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便又重新縮回了軍大衣裏,恢複了之前昏昏欲睡的模樣。
林風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但他不敢多想,加快車速,駛出了翠屏小區,騎上馬路,朝著出租屋的方向駛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頭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路麵變得濕滑不堪。他的車速不敢太快,保持在三十碼左右,小心翼翼地行駛著。
路上沒什麽車,隻有偶爾一輛計程車從對麵駛過來,車燈劃破雨幕,濺起一片雪白的水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裏,翠屏小區的輪廓越來越遠,在濃密的雨幕中變成一團模糊的灰色,漸漸看不清模樣。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團白影。
那團白影就在後視鏡的角落裏,緊緊貼在他電動車後座的位置,是一團白色的、模糊的東西,輕飄飄的,不像霧氣,也不是燈光反射的光斑,而是一團有隱約形狀的、似乎在緩慢移動的白色,像是一件白色的衣服,又像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林風的心髒猛地一沉,猛地捏緊刹車,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麵上猛地滑了一下,車身劇烈晃動,差點摔倒。
他連忙穩住車把,心髒在胸腔裏擂鼓一樣地跳,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他顫抖著身體,再次看向後視鏡。
那團白影,不見了。
後視鏡裏,隻剩下密密麻麻的雨絲和路邊路燈暈開的黃色光暈,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林風的心髒依舊狂跳不止,他強迫自己深呼吸,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直到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他用力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一定是雨太大了,視線模糊,加上自己精神緊張,才會看錯,是自己嚇自己而已,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他重新啟動電動車,這次開得更快了一些,隻想盡快回到出租屋,逃離這詭異的雨夜。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
室友胖子還沒睡,正躺在床上刷手機,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時不時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聽到林風開門的聲音,胖子頭也沒抬,隨口問道:“回來了?”
“嗯。”林風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他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雨水順著外套滴落下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漬。
“今晚單子多嗎?看你淋得這麽濕,是不是遇到大雨了?”胖子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絲隨意的關心。
“不多,就十幾單。”林風敷衍地應了一句,不想提起剛纔在翠屏小區遇到的詭異事情,怕被胖子笑話小題大做。
“那早點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跑單呢。”胖子翻了個身,繼續刷著手機,沒過多久,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嚕聲。
林風走進衛生間,開啟熱水,熱水順著頭頂淋下來,驅散了一路的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洗了很久,直到身上的寒氣徹底消散,才關掉水龍頭,擦幹身體,換上幹淨的睡衣。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努力想讓自己睡著,但腦子裏卻像放電影一樣,反複回放著剛纔在翠屏小區遇到的一切.
那個不聽使喚的影子,那團詭異的白影,那扇自己關上的窗戶,還有保安老頭意味深長的眼神。那些畫麵揮之不去,讓他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