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心髒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從心底湧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讓他渾身發冷。
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懼，緩緩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前，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泛起淡淡的青色——他開啟了陰陽眼，目光緊緊盯著桌上的陶壇。
透過陶壇的壇身，他清晰地看到，壇子裏有東西。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正從壇子內部緩緩湧出來，順著符紙的縫隙滲透到空氣中，慢慢擴散開來。
霧氣之中，一個模糊的人影漸漸顯現，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紡織廠工作服，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布滿了驚恐和絕望的表情，像是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壇子裏，竟然封著一個鬼魂。
林風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強作鎮定，走到第二張桌子前，目光落在第二個陶壇上。
和第一個壇子一樣，裏麵也封著一個鬼魂，同樣是女人，同樣穿著紡織廠的工作服，同樣是滿臉的驚恐和絕望，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心髒跳得越來越快，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
十二張桌子，十二個陶壇，十二個鬼魂，沒有一個例外。她們全部都是女人，全部都穿著紡織廠的工作服，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都是驚恐、絕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恨。
林風的手控製不住地開始發抖，腦海裏再次響起周所長的話——林小婉在紡織廠被趙建國騷擾，最終跳樓身亡。
但周所長當時也隱晦地提過，趙建國在廠裏作風敗壞，騷擾過的女工，不止林小婉一個。
這些被封在壇子裏的女工，是不是也都是被趙建國害死的？
她們的死因，和林小婉一樣嗎？
而將她們的魂魄封在壇子裏，收集她們的怨氣，又是誰幹的？
一個個疑問在他腦海裏盤旋，讓他越發困惑，也越發憤怒。
林風掏出手機，想給周所長打電話，讓他帶人過來，可螢幕上卻顯示著“無訊號”三個字，無論他怎麽擺弄手機，都無法連線網路，彷彿這片廢棄倉庫，被一個無形的屏障籠罩著，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聯係。
他抬起頭，正要再仔細檢視那些壇子，倉庫裏的光線突然開始變暗。
不是他手機手電筒沒電了，而是手電筒的光柱在一點點減弱，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在瘋狂地吸收著光線，周圍的黑暗，正從四麵八方湧來，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彷彿要將他徹底吞噬。
林風立刻握緊手電筒，再次開啟陰陽眼，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掃過。
很快，他在倉庫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影子。
那是一個人形的影子，但比普通人高出一倍還多，至少有兩米五高，身形魁梧，站在角落裏，低著頭，像是在默默注視著林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風的心全是冷汗，後背也微微發潮，但他沒有後退一步，他不能退，一旦後退，不僅自己可能有危險，那些被封在壇子裏的冤魂，恐怕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唸起鎮魂咒的口訣，語速飛快。
右手快速結出一個鎮魂手印，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猛地指向那個巨大的影子，大喝一聲：“鎮！”
咒語的力量瞬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像一支利箭，飛速射向那個影子。
金光擊中影子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擊中了堅硬的磐石，影子隻是微微晃了晃，身體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被定住，反而緩緩抬起頭，繼續向林風走來。
林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鎮魂咒對它沒用。
這個影子的力量，比他之前遇到的趙建國的鬼魂，要強太多太多，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
影子越走越近，壓迫感也越來越強，林風甚至能感受到它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怨氣，那怨氣冰冷刺骨，讓他渾身發抖。
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線，他終於看清了影子的樣子，心髒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恐懼瞬間席捲了全身。
它沒有臉。頭上是一個光滑的、沒有任何五官的平麵，像是一個被剝了皮的雞蛋，慘白而詭異。
它的身體是由濃稠的黑色霧氣凝聚而成，霧氣在不停地翻滾、扭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裏麵掙紮、嘶吼，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但最讓林風心驚的是，它的身上，纏繞著十二根細細的黑色絲線。
那些黑色的絲線，從它的身體裏延伸出來，像毒蛇一樣，分別連線著桌子上的十二個陶壇，每一根絲線都在微微顫動，彷彿在源源不斷地從壇子裏吸收著什麽——是那些冤魂的怨氣。
林風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個影子根本不是鬼魂，而是一個“怨氣傀儡”，是有人用邪術製造出來的工具。
它的作用，就是收集這些紡織廠女工鬼魂的怨氣，然後將這些怨氣傳遞給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趙長老。
林風咬緊牙關，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從口袋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引魂紙人。
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強手段。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食指，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紙人身上，瞬間被紙人吸收。
他快速念動引魂咒的口訣，語氣急促而堅定。
紙人瞬間飄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化作一個半透明的人形，發出淡淡的白光，朝著怨氣傀儡撲了過去，試圖纏住它的身體，阻止它吸收怨氣。
怨氣傀儡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伸出巨大的雙手，一把抓住了撲過來的紙人。
紙人在它的手中瘋狂掙紮，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聽得林風耳膜發疼。
緊接著，怨氣傀儡雙手猛地一合，“哢嚓”一聲，紙人被硬生生捏碎了。
無數紙屑從空中飄落，像是黑色的雪花，落在地上之後，瞬間化作一團灰燼，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風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引魂紙人，竟然也對它沒用。
這個怨氣傀儡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以他現在的術法修為，根本無法對付它。
怨氣傀儡繼續向林風走來，每走一步，厚重的腳掌踩在水泥地上，就發出“咚——咚——”的巨響，地麵隨之微微震動，像是在顫抖。
林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步退到了樓梯口，身後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再退，就隻能從樓梯上摔下去了。
他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