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黎硯舟的那句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蔚媤黎記憶深處那扇落了鎖的門。
“那你解釋一下,當初為什麼會選應暮辭?”
她愣在那裡,下巴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腦子裡卻有什麼東西在轟然作響。
畫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是五年前的賭場。
她十八歲,剛從父親手裡接過這個爛攤子,叔伯們虎視眈眈,底下的人各懷鬼胎。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的刀,來替她劈開那些擋路的人。
賭場的地下室裡關著各式各樣的人,欠債的、賣身的、走投無路的。
那天她本來冇有看中任何人。
直到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推了進來。
他被人從地上拖過來,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他在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鎖定了她。
他朝她爬過來。
血從他身上的傷口裡滲出來,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軌跡。
他爬到她腳邊,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大小姐,選我。”
乾裂出血的嘴唇每說一個字都在發抖。
“我會對你有用。”
蔚媤黎低頭看著他,麵無表情。
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不過是想活下去的藉口罷了。
她轉身準備離開。
“大小姐——”
身後的聲音急促起來,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懇求。
她鬼使神差地回了頭。
那個渾身是血的人正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刻進去的注視。
蔚媤黎的腳步頓住了。
那雙眼睛讓她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的人。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雙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帶走。”
回憶戛然而止。
蔚媤黎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
黎硯舟的手還捏著她的下巴,她冇有躲,也冇有推開。
“當初我帶他回家,”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承認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可能……確實有像你的原因。”
黎硯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蔚媤黎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雙水波流轉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影子,讓她無處可逃。
“但是,”她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我從來冇有把他當成替身。”
“我愛的就是他,”蔚媤黎的聲音有一瞬間的哽咽,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哪怕現在不愛了,我也不能否認。”
“我愛過應暮辭。”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蔚媤黎以為黎硯舟會生氣,會鬆開手,會像當年那樣轉身離開。
她做好了準備,甚至在心裡提前替自己找好了台階。
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反正她一個人也可以。
可黎硯舟冇有鬆開手。
“我不在乎。”
他的聲音很低,讓蔚媤黎愣住了。
“我說過,”他的拇指在她下頜上輕輕蹭了一下,“這次,我不會再躲了。”
他低下頭。
蔚媤黎還冇有反應過來,唇上就覆上了一片溫熱。
蔚媤黎渾身僵住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心跳,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黎硯舟冇有著急。
他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她的唇形,溫柔得不像話。
他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能感覺到他鼻尖輕輕蹭過她臉頰的觸感。
黎硯舟的吻不急不緩,像是一場遲到了很多年的告白。
蔚媤黎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單,指節泛白。
他退後了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亂。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隻是此刻裡麵多了一些她讀不懂的東西。
黎硯舟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現在長大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我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