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蔚媤黎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裡是很熱的夏天。
蟬鳴從窗戶外麵湧進來,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花露水的氣味。
她站在黎硯舟的房門口,緊握的掌心裡全是汗。
那是她自己做的禮物——一條藍色的編織手繩,是他最喜歡的顏色。
編得不好,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鬆有些地方緊。
但她花了好幾個晚上,拆了又編,編了又拆,手指被線勒出了紅痕。
她十五歲,什麼都不懂。
她隻是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哥哥對她很好,好到她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回報。
所以她想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送給他——雖然那個東西,是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心意。
她鼓起勇氣敲了門。
黎硯舟開啟門,看見她,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怎麼了?”
她把那條手繩遞到他麵前,手指在發抖。
“哥,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臉在發燙,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我喜歡你。”
黎硯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著她手裡的手繩,沉默了很久。
蟬鳴在耳邊聒噪地響著,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黎硯舟抬起頭,目光裡有一種她當時讀不懂的東西:“以後不要再講這些了。”
他冇有收那條手繩。
蔚媤黎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條被拒絕的禮物,看著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從那之後,黎硯舟就開始避開她。
吃飯的時候坐得遠遠的,出門的時候不叫她,連眼神都不再落在她身上。
他像是一陣風,從她的生活裡刮過去,然後消失得乾乾淨淨。
後來母親移民,她也留在了國內。
他們之間隔著整片大洋,再也沒有聯絡過。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是夢裡的那種感覺太真實了——掌心出汗的黏膩,心跳加速的慌亂,還有被拒絕之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悶的疼。
蔚媤黎猛地從夢中驚醒。
她喘著粗氣,從床上坐起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像是在胸腔裡擂鼓。
然後她感覺到手上一片溫熱。
她低頭看去,自己的手緊緊攥著另一個人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那是黎硯舟的手。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黎硯舟坐在她的床邊,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眼神暗得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蔚媤黎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鬆開手,整個人往後退,縮到了床角。
她抱著膝蓋,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你怎麼在這?”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剛從夢中醒來的慌亂。
黎硯舟冇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地審視了一遍,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包裹住了。
“你剛剛,”他開口了,聲音很低,聽起來像是誘哄,“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蔚媤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否認,“你聽錯了。”
黎硯舟冇有說話。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壓得她喘不上氣。
黎硯舟向前靠近一步,單膝抵在床沿,身體前傾,床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他伸出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躲開。
他強迫她抬起頭,看著他眼中貪婪的占有:
“承認吧,蔚媤黎。你根本忘不掉我。”
蔚媤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下巴被他捏著,目光無處可逃。
他的眼睛離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狼狽的、慌亂的、無處遁形的自己。
“我冇有……”
蔚媤黎的聲音在發抖,連她自己都不信。
黎硯舟的臉又靠近了一些。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一瞬都冇有移開。
“那你解釋一下,”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當初為什麼會選應暮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