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擔心的,是賀遇臣的身體,不是其他。
賀遇臣的抓不住重點,令池湘懊惱。
行動已經圓滿結束了。
除了2人重傷,13人輕傷,他們沒有犧牲一位同誌。
這都是在他賀遇臣的領導指揮下取得的戰果。
高禹如果看到,肯定會覺得欣慰。
肯定。
池湘等來了項醫生給賀遇臣做檢查。
結果自然是毫無問題。
正常的悲傷、歇斯底裡過程,完全被他跳過。
項醫生曾判斷,賀遇臣因為還未完成高禹遺願而強撐。
可如今行動結束,該有的情緒反撲怎的還未來?
難道還有什麼未盡的事?
他疑慮的神情看在池湘三人眼中,那就是出大事了。
三人緊貼在項醫生後背。
聶凡極善腦補,一會兒功夫就在腦海裡構築了個生離死別場景,臉都白了。
項醫生回頭,顫著聲“呀呀呀”三聲,單腳離地,差點嚇得起飛。
“你們仨要死啊!嚇死我誰給你們賀隊看病!”
聶凡才沒空跟他貧嘴。
“項醫生。”他用嘴努了努賀遇臣方向,小聲說:“怎麼樣?”
“這麼正常的大活人,看不出來啊?”
暴躁項醫生怒吼。
深深撥出一口氣。
世界這麼美好,他是如此溫柔,都是這幫臭小子,毀壞他的人設!
他癟癟嘴,“這兒的事兒還有多久能完?你要回去做結構性影像還是在這兒做?”
偏偏賀遇臣這人的檔案吧,還不好在普通醫院裏留檔。
“回去再做,沒幾天了。”
說好的一週,他來滇西已經五日,家裏該擔心壞了。
現在任務結束,剛好打個電話報平安。
幾人望著他站到角落打電話的模樣,默契放低了聲音。
“哎,你們仨之後還有任務嗎?”
並未等他們回答,項醫生便抬了抬下頜,重重點下。
“這個不重要,你們要是有空,最好跟上頭申請陪護……”
那下頜,隨著他的話甩向賀遇臣的背影。
“很嚴重嗎……”
不用項醫生說,他們也是這般打算。
項醫生搖頭。
“初步的檢查,是真的沒問題。”
項醫生無奈,賀遇臣簡直是他醫學生涯的滑鐵盧。
“但你們都覺得有問題了,他怎麼可能沒問題?”
繞口令似的“問題、問題”,聶凡癟了癟嘴,他們是什麼很蠢的人嗎?
“那怎麼辦?”
池湘咬著下唇,有些焦慮。
“他啊,不管做多少次初步檢查,都隻會是沒問題,除非他自己築得堤垮了……他得趕緊回京,我需要給他上儀器做檢查,看看他腦部有沒有變化。”
“如果腦部有變化呢?”
……
項醫生搖搖頭沒答話。
“後續交給高營長和陳隊沒問題,後麵有什麼需要配合的,我們仨來就行。主要……高禹的遺體還沒安排好。”
是啊。
高禹的遺體還沒安排好。
案件涉及跨國犯罪、涉案人員眾多、證據鏈龐大,審理過程本身就曠日持久,最快恐怕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才能徹底審結、宣判。
高禹的特殊身份,他的犧牲牽扯到未完結的機密案件。
他的遺體該如何處理?
以何名義、何種規格安葬?甚至何時能讓他的家人前來……
總不能一直讓他在冰櫃裏待著。
賀遇臣遞交了申請。
熟悉又陌生的麵容,身著他最珍愛的軍裝。
在戰友的注視下,變成了一抔灰燼。
池湘三人掩麵,早就泣不成聲。
可賀遇臣的淚腺像是被拔除了,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火化的前一晚,他和池湘替高禹擦身、換衣,後來靜默地陪高禹待了一夜。
他突然不知道該跟高禹說些什麼。
長夜寂靜,最終隻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喚:“獃子……”
不知道高禹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讓他有此一言。
賀遇臣捧著印有“英烈千古”的骨灰盒,登上了回程的飛機。
“帶你回家。”
隻是回到京市,高禹也無法立即入土為安。
礙於案件尚未完結,他的骨灰隻能暫時被送入公安係統的內部保密庫房封存。
相比起高禹,所有人最擔心的還是賀遇臣。
他就一直那樣……那樣平靜。
平靜的嚇人。
好像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是其他人的黃粱一夢。
連那天見到賀遇臣PTSD發作的時蘭都在懷疑,那晚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回來後的賀遇臣,先去首長處回復任務,上交報告。
回家給弟弟吃了顆“定心丸”。
又在兩天內,將這一週的通告都補了回去。
像是燃燒了十足的生命力的活著。
“啊啊啊!!要瘋了!這個壓抑的氛圍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了?你怎麼了?大家怎麼了?!”
柏栩南終於受不了“爆發”。
賀遇臣突然請了一週的假,這事並沒引起大家的注意。
除了時蘭,其他人並不知道賀遇臣這一週去幹了什麼。
時蘭也僅僅是猜測。
“這段時間你乖一點,別吵臣哥。”
時蘭難得擼著孔雀腦袋安撫,老老實實叫著“臣哥”。
“不能說的事?”
柏栩南摳著額角躁動。
“這段時間,大家都注意下他的情緒……也別太明顯。”
幾人不安地摳著手指,感到不妙。
*
“喂,怎麼回事?人呢?不是說了回來就押他過來體檢嗎?人呢?!”
溫柔的項醫生跳腳。
他在醫院左等右等等不來。
“對不起項醫生,剛回來,這兩天我們都在跟上級彙報任務情況……
“彙報個屁啊!明明白白的事,不是有紙質檔案嗎?留一個人在那就好了,你們四個都要在?”
池湘苦笑,不是他們四個都要在!
問題是賀隊要在啊!
那賀隊在,他們仨可不得跟著……
“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他帶來,我保證!”
項醫生掛了電話,一甩手,掐腰蛐蛐。
“真該讓林主任來!”
*
“你瞧,那邊那個小臉兒煞白的小孩兒就是這次空降的。”
八月最毒辣的日頭底下,軍區訓練場像一塊被烤得滾燙的鐵板,沒有一絲陰涼,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熾白的天光中。
賀遇臣站著筆挺軍姿,長睫被汗水浸濕,向下微垂著快速扇動了一下,隨即立刻平視前方,等在臨時搭建的小棚外頭。
刺目的陽光毫無保留地迎麵潑灑下來,照得他稚嫩白凈的臉都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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