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安那個蠢貨，竟然敢背叛我！”
“他從未忠誠過你，談何背叛？”
同樣的回答，桑嘎分明曾經從尼安口中聽過一模一樣的。
桑嘎確信，眼前這人跟尼安的關係不一般。
“哈哈，確實！所以他死前才會受那麼多款待。”
桑嘎的笑聲嘶啞刺耳，眼中惡意洶湧。
他陶醉地詳細描述高禹生前遭受的種種非人折磨，滿是快意。
就像如果高禹此刻在他麵前，他會如法炮製演示一番
他的眼睛眼睛一瞬不錯地看著賀遇臣，觀察他神情的變化。
旁邊的翻譯，臉色慘白。
那些突破人性底線的描述，讓他幾度停下調整呼吸，甚至到了後麵，嘴唇翕動，卻怎麼也無法將那些地獄般的話語翻譯出來。
監控室內，先前認出賀遇臣的短暫興奮早已蕩然無存，被憤怒與揪心痛楚取代。
所有人咬緊牙關，眼睛通紅，恨不能立刻衝進審訊室，將那個囂張的畜生碎屍萬段。
翻譯停下，桑嘎可不管。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會緬語。
真好、真好！
能聽得懂就好。
能第一時間就懂自己在說什麼。
不然他還要擔心通過翻譯的描述，詞不達意，將這份淩遲效果大打折扣，不能第一時間直擊對方痛處。
他多期待看對麵的人崩潰的模樣啊。
可賀遇臣並未如他所願。
那些堪比滿弓射出的利箭的話，像是被他用什麼無形築起的屏障，隔絕在外。
對他根本不起半分作用。
桑嘎狐疑著，可並未停止傾瀉惡毒的話語。
“尼安這個蠢貨，最後還是死在我手上——”
“不，你敗了，敗給了高禹。”
賀遇臣同樣在觀察他的反應，在桑嘎狐疑之色漸起、氣焰略微下行的那一秒，突然開口。
他這一開口，引來了所有視線。
翻譯怔忪，一時沒反應過來要做什麼。
監控室內旁聽的警員們沒聽懂他的話。
隻知道，他這一句話，令滔滔不絕的桑嘎閉上了那張該死的嘴。
“緬語也會啊……”
認出賀遇臣的男警官低聲嘟囔。
桑嘎僅能活動的手指攢緊，笑容收束。
“沒有高禹的情報，我們找不到你的老巢；沒有高禹，我們不會知道你的兵力部署；沒有高禹，我們不會知道你安插的內應是誰……你是不是覺得奇怪，今天這麼大的行動，你那兩個好幫手竟然一點風聲都沒透？嗬，在我們抵達目的地時，他們兩個已經被捕。
沒有高禹……你怎麼會選擇現在這個據點？”
……
賀遇臣同樣懂得殺人誅心。
桑嘎的表情逐步凝固。
尼安是故意的，故意讓自己殺了他。
他很快想明白這點。
他原本並不想殺了尼安。
正如之前計劃，做誘餌引警方來也好，將尼安的腎臟器官變賣也好，他都不虧。
可尼安偏生步步緊逼，時刻挑釁……
他一時失了手，尼安便死了。
這一切竟然都是尼安的計劃嗎……
他故意把自己往A1點引！
真是好極了！
他沒看錯尼安，他真是聰明極了，不然不會短短一年的時間就成為最靠近自己的手下之一……
可惜！
桑嘎憤憤地閉眼。
“他早就把訊息傳出去了？什麼時候？”
自從覺察到尼安的異心，他就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尼安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出過據點。
賀遇臣聞言，嘲諷一笑，“為什麼要告訴你？你隻需要知道，你如今的境地，全是拜高禹所賜。”
“被一個你覺得輕易弄死的人反將一軍的感覺如何？”
“快告訴我！尼安究竟是怎麼把訊息傳出去的！！”
桑嘎掙紮著，像被釘死在木板上的蠶，徒勞。
“即便尼安知道我要退守哪裏，可我做了那麼周祥的安排，就算你們來了也讓你們有來無回！為什麼？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我的安排？”
A1不過是他眾多臨時巢穴之一，原計劃兩日後就會轉移。
即便暴露，那裏囤積的軍火也足以讓他有信心重創甚至全殲來敵。
再說夾層炸藥，即便沒能炸死他們，桑嘎仍為自己預留了後路。
如果A2、A3的援兵不及，他會混在被初步羈押的俘虜隊伍裡，伺機在中途逃脫。
他甚至在預設的逃亡路線上，秘密安排了交通工具和補給點。
這件事，他連最親信的人都未曾透露。
可這一切全被眼前這人毀了。
他沒能從據點離開便被發現。
他在這人手下，沒走過十招！
“你到底是誰？告訴我！”
桑嘎情緒激動，在特製的審訊椅上瘋狂掙紮扭動，金屬鐐銬與堅硬的椅身碰撞，發出哐當的刺耳聲響。
賀遇臣欣賞了會兒他破防的模樣，轉身出了審訊室。
池湘、聶凡、程疆三人，不知一左一右一對麵，沉默地靠在走廊牆壁，像三座伏魔金剛。
也不知來了多久。
見賀遇臣出來，紛紛站直了身體。
“餓了。”
賀遇臣這樣說道。
三人不知所措地交換眼神。
聶凡最先反應過來：“額……我、我去找值班警員問問有沒有吃到先墊墊。”
程疆緊接著開口：“我去街上看看？”
“行了你倆，穿成這樣出去，也不怕嚇著群眾。”
池湘抬腕看了看時間。
“剛好五點半了，警局食堂應該開門了，你倆找個警員問問，去食堂拿點回來。陳隊他們還在回來路上，肯定餓壞了，等會復盤會議上剛好都墊墊。”
兩人應聲小跑著離開。
池湘跟在賀遇臣身後回到會議室，挨著坐下。
他沉吟了兩秒，說道：“A1點共抓獲63名嫌疑人，擊斃37人……”
他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不論是那天的事，還是今天在夾層中，賀遇臣的那個眼神。
“別擔心，我會好好的。”
賀遇臣拆著身上的裝備和防護，作此承諾。
“你這樣我並不能放心。”
池湘回答。
“那你把項醫生叫過來，看著他給我做個檢查？”
還用他說嗎？池湘回來的同時，就通知了項醫生，這會兒，人八成已經快到了。
“池湘，我不會因為我的問題，再連累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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