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沒能瞞得過賀遇臣。
隻是他現在已無心力再過問這些。
推開刑偵支隊的玻璃門,大廳裡燈火通明,白熾燈照得人有些恍惚。
值班的年輕警員聞聲抬頭,以為是深夜前來報案的市民,剛要開口詢問,卻在看清來人時明顯一怔。
兩張時常出現在娛樂頭條和各大綜藝的麵孔,此刻突兀地站在深夜的值班大廳裡。
“付春江,付警官在嗎?”
賀遇臣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隻是仔細聽,仍能辨出一絲沙啞。
警員迅速回神:“付警官正在樓上開緊急會議,您……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遲疑地掃過,職業本能讓他捕捉到了空氣裡某種不尋常的緊繃。
賀遇臣沒再解釋。
掏出手機,給池湘撥了個電話。
“你在嗎?”
他問得極短,得到那邊的確切回復後,結束通話電話,靜立等待。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很長,其實不過幾十秒。
聶凡第一個衝出來,額發微亂,呼吸未平。池湘緊跟其後,最後是付春江,臉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層霜。
三人麵色皆沉,視線在觸及賀遇臣的瞬間,同時凝固。
空氣像被驟然抽緊了。
池湘極快地從賀遇臣臉上掃過,除了泛紅的眼尾,似乎看不出什麼異常來。
他和聶凡交換了眼神,彼此都在對方眼中讀到了遲疑。
付春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上去說。”
他越過賀遇臣,按下電梯按鈕。
目光在掠過賀遇臣肩頭時,與時蘭短暫相接。
那一眼裏帶著複雜的審視,和一絲探詢。
“時蘭。”電梯門緩緩開啟,賀遇臣的聲音同時響起,“你先回去。”
時蘭抿緊嘴唇,“我在樓下等你。”
“有他們在,別擔心。”賀遇臣放緩語氣,像在安撫,也透著不容轉圜的堅決。
時蘭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最終隻吐出一個字:“好。”
卻在賀遇臣轉身踏入電梯後,伸手一把拉住了走在最後的聶凡。
聶凡愕然回頭,撞進時蘭的眼裏。
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擔憂。
“他在車上剛發作過……小心看著。”
聶凡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頭的瞬間,臉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攥緊了手心,對時蘭點點頭。
隨後快步擠進電梯。
金屬門緩緩合攏,隔絕了時蘭站在原地的身影。
電梯轎廂裡一片死寂,隻剩下數字跳動的輕響,和幾人沉沉的呼吸聲。
賀遇臣垂著眼,長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隻有緊抿的唇角,泄露出一絲緊繃。
四人踏出電梯,腳步聲在空曠冰冷的走廊回蕩。
聶凡和池湘走在前側,幾次想回頭,又忍住了。
四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煙味混合著沉悶的氣息撲麵而來。
會議室裡,坐了許多人。
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一張張疲憊而緊繃的麵孔在昏暗的光線裡半明半暗。
門被推開的瞬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了過來。
先是落在付春江身上,隨即轉向他身後的賀遇臣。
疑惑、審視、不耐。
大部分人皺起了眉。
這三人會開到一半突然離席,已經夠讓人費解了,現在竟還帶了個外人進來?
眼下正是分秒必爭、資訊必須絕對封鎖的要命關頭。
幾個老資歷的幹警互相交換了眼色。
本身空降那兩位過分年輕的軍官來主導關鍵環節,就已經讓不少人心裏犯嘀咕。
軍隊配合行動是一回事,可讓這麼年輕的生麵孔握著實權、介入核心,又是另一回事。
現在,又來一個?
雖說軍警一家,行動上可能需要軍隊配合,但這幾人是否太年輕?
再看新來的這個……
他們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掃過賀遇臣。
剪裁精緻的深灰色大衣,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臉上甚至還帶著未及卸凈的妝。
整個人站在那裏,與這間瀰漫著煙味、汗味和焦慮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一片沉默的審視中,隻有正前方白板上那張巨大的滇緬邊境地形圖,用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紅藍標記,沉默地訴說著局勢的嚴峻。
付春江走到主位下首,拉開一把椅子,朝賀遇臣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坐下。
賀遇臣沒動,直挺挺地站在白板前,黑眸如鷹隼,一瞬不瞬地鎖在地圖上。
他極快地掃過那些標記,彷彿要將這張圖生吞活剝般刻進腦子裏。
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張令人窒息的地圖,麵向一屋子沉默而質疑的麵孔。
“誰是負責人。”
語氣絲毫不客氣,甚至帶著近乎命令的口吻,強勢得彷彿他纔是這間會議室裡唯一的決策者。
年長的警官們皆是眉頭一擰。
池湘從賀遇臣身後走出,開啟手中的檔案袋,口中同時回答:
“這位是薑尚薑支隊,本次聯合行動的警方現場總指揮。之前與高禹單線對接、掌握全部行動細節的,是付春江付警官。”
果然不愧是賀遇臣這麼多年的副手,兩句話點明身份,釐清權責,也回答了賀遇臣真正想問的問題。
“這位是第86集團軍特種作戰第86旅少校賀遇臣,也是本次聯合行動軍方負責人,擁有相應知情與決策許可權。”
更是高禹的隊長。
池湘在心底默默補了一句。
他從檔案袋中抽出一份加蓋鋼印的特批函件,一份賀遇臣的身份證明。
在打電話給賀遇臣之前,他便提前準備了這些。
他太懂賀遇臣,或者說,他太懂自己。
就像當初自己任務歸來,麵對空蕩蕩的宿舍、麵對“消失”的隊長時的心情。
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自然也明白,賀遇臣絕不能、也絕不會接受那種不明不白的“等待”與“被告知”。
儘管如此,他和聶凡心裏還是忐忑。
怕賀遇臣承受不住。
“薑支。”
賀遇臣開口。
他轉向薑尚所在的方向,輕微頷首。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沒有焦灼,沒有崩潰,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波動。
那張英俊的麵孔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鮮活的情緒,隻剩下一種冷質的、近乎非人的平靜。
連方纔在車上發作時殘留的那點生理性紅暈,也徹底褪盡了,麵板在頂燈下泛著一種缺乏血色的蒼白。
唯有眼睛。
那雙眼睛黑得駭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死死壓在平靜的水麵之下。
目光掃過薑尚,又落到付春江身上,銳利得彷彿能剝離皮肉,直窺骨髓。
“客套的話就不必說了。”他的聲音不高,“付警官,麻煩你說重點。”
過分鎮靜的姿態,反而讓在場所有經驗老到的人,心裏無端地漫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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