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毓卿的酒店房間內，母子二人並肩坐在臨窗的小沙發上。
夜色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藍。
舒毓卿攥著賀遇臣的手：“媽媽想跟你說件事。”
賀遇臣一雙清澈的眼專註地望著她，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舒毓卿捏捏兒子的手，這雙曾經滿是老繭的手，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光滑了許多。
這個發現讓她心頭一軟，語氣也不自覺地更加溫柔起來。
“陳華安的電影，那個主角……”
舒毓卿組織了下語言，簡單概括轉述電影背景和角色性格及屬性。
“他離臣臣以前的生活太近了，媽媽怕。但這是臣臣自己的機會，不能因為媽媽怕，就私自替你拒絕。所以媽媽想問寶貝，要演嗎？”
舒毓卿抬起眼，一絲不錯地盯著兒子的眼睛。
窗外的霓虹燈變換著顏色，在賀遇臣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賀遇臣突然彎起眼睛笑了。
是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眼角微微上揚，牽動著眉梢都舒展開來，整張臉的表情鬆弛得彷彿融化成了一團柔軟的雲。
“謝謝媽媽。”
謝謝媽媽帶他認識導演們，也謝謝媽媽的信任、謝謝媽媽的尊重。
“我想試試。”
這話一出口。
舒毓卿的心落了地，繼而微微提起。
她輕聲嘆了口氣，“抱怨”道：“就知道……”
語氣裡滿是‘果然如此’的瞭然，又夾雜著作為母親難以避免的憂心。
她伸手將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兒子摟進懷裏，一下一下順著他後背。
賀遇臣順從地靠在母親肩頭，聞著她身上還熟悉的淡雅香氣。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心跳，一下一下，略有些快。
媽媽在擔心吧……
賀遇臣也像母親一樣，抬手輕拍她的後背，給予安慰。
他稍稍直起身，“媽，我現在的狀態很好。電影還在籌拍階段，等正式開拍，我會變得更好。”
然後開玩笑地說了句：“而且，這還沒試鏡，萬一陳導不中意我，就不用拍了。”
舒毓卿‘噗嗤’一聲笑出聲。
“怎麼可能？我崽最棒，想做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
最後一句話，像是在給自己心理暗示般。
舒毓卿雙手捧著賀遇臣的臉頰，像揉麵糰似的上下左右輕輕揉捏著。
“好了，媽媽知道了。乖崽大膽去做，媽媽永遠支援你。”
舒毓卿的‘永遠支援’，從來不是一句停留在語言上的空話。
“趕”兒子回自己房間後，舒毓卿一通電話打到陳華安處。
“Anson，我毛遂自薦……”
*
回到自己房間的賀遇臣，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港城璀璨的夜景出神了片刻。
隨後輕輕撥出一口氣，轉身走向沙發。
“係統，幫我兌換[時間兌換卡]。”
……
【警告！今日模擬次數已達上限！】
賀遇臣大汗淋漓地被踢出特定劇情模擬空間。
整個人脫力般跌坐在酒店柔軟的地毯上。
他的襯衫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宿主，隻要您收集足夠的喜愛值，就可以完全治癒病症。】
係統的電子蘿莉音罕見地帶著幾分困惑。
【為什麼還要反覆回憶這些讓人痛苦的事情呢？】
賀遇臣這近似自虐的行為，係統無法理解。
明明喜愛值已經積累過半，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徹底治癒。
為什麼還要主動撕開已經結痂的傷口？
賀遇臣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呼吸。
他撐著床沿慢慢站起身，走向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蒸騰的霧氣中，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我自己始終不敢麵對，係統治得好我第一次，治不好我第二次。”
係統能治癒他生理上的疾病，卻沒辦法控製他自己的心。
賀遇臣關掉花灑，鏡中的自己眼眶微紅。
他伸手抹去鏡麵上的水霧，對著裏麵的影像輕輕說道：“我現在，不是進步許多了嗎？”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又墜入一個熟悉的夢境。
朦朧中，李峰磊和叢剛一左一右蹲在他身前，兩張曬得黝黑的臉湊得極近，正興緻勃勃地細數著他這次的表現——
“是這樣的賀隊。”
李峰磊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表情格外生動。
“這次你堅持了七分五十九秒，咱就是說再多一秒就到八分！八分鐘了誒！”
他誇張地比劃著數字八的手勢，眼睛瞪得圓圓的。
“平時你怎麼教育我們的？‘再多堅持一秒，再多堅持一秒’，你說說你怎麼回事？認不認罰？午飯你請沒毛病吧？”
倒反天罡的架勢，像終於找到了機會報復平日裏嚴格訓練的隊長。
那邊叢剛看不下去了，一把推開李峰磊聒噪的腦袋：“去去去，明明比上次多堅持了兩分鐘！”
他轉過頭，沖賀遇臣露出憨厚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賀隊你別聽他的，你真是太——棒了！”
‘太’字拖得老長，憨憨的表情，就像他們隊裏那條大狼犬。
“累不累？渴不渴？”
叢剛變魔術似的從背後掏出軍用水壺，獻寶似的遞過來。
“聽說食堂午飯有大雞腿，我們趕緊去，遲了就沒了！”
兩人吵吵嚷嚷之際，徐世宇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毫不客氣地給兩人後腦勺各來了一巴掌：“吵死了，你倆的嘴頂三千隻鸚鵡。別吵賀隊！賀隊，你歇會兒吧，我替你守著。”
耳邊瞬間安靜下來，賀遇臣終於能安心睡去。
賀遇臣在黑暗中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
*
第二日一早。
收拾妥當的母子二人抵達HKBC電視台。
聞風而來的港媒將電視台門口圍個水泄不通。
黑色加長轎車緩緩停穩，車門開啟的瞬間，媒體區頓時騷動起來。
賀遇臣率先踏出車門，一身剪裁得體的新中式西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沉穩的黑色，立領設計襯得他脖頸修長，腰間一條同色係寬腰帶勾勒腰線。
他一腳落地，低頭從車內鑽出，卻沒有立刻朝電視台內部走去，反而等在車門口。
保鏢和助理阻攔著不斷向前擁擠的媒體人群。
賀遇臣微微俯身，手臂橫在車門上方，修長的手指扶住車框。
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搭在了賀遇臣的手臂上。
舒毓卿優雅地探出身來，月白色旗袍外罩同色係披肩，髮髻挽得一絲不苟，耳垂上的翡翠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藉著兒子的力道穩穩下車，母子二人站在一起，一個沉穩如鬆，一個優雅似竹，瞬間謀殺了無數菲林。
“舒小姐看這邊！”
“賀生可以透露父親的相關資訊嗎？”
“賀生能否透露今日表演內容？”
“舒小姐近期有打算來港拍新劇嗎？”
“Galaxias什麼時候舉辦演唱會？”
“聽說舒小姐昨日將賀生介紹給港圈的朋友，賀生打算來港圈發展嗎？”
……
港媒的問題如連珠炮般砸來，一個比一個刁鑽。
港普夾雜著粵語，記者們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兩人臉上。
閃光燈瘋狂閃爍，刺眼的白光連成一片。
賀遇臣側身，為母親擋住最密集的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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