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之情還未從眾人心頭散去。
母子二人便已開始了《神鵰俠侶》經典片段的綵排。
真當入了戲,就沒什麼母子兄妹情侶之分。
舒毓卿眉眼間清冷疏離,彷彿又回到二十年前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龍女。
賀遇臣“新手上路”,沒有刻意去模仿前輩,反倒融入自己的理解。
隨著二人漸入佳境的演繹,台下的演職人員們不由挺直腰背坐起身來。
他們選擇的片段是楊過斷臂後與小龍女的重逢。
這一幕情感張力極強,既要表現久別重逢的欣喜,又要傳遞出歷經滄桑的痛楚。
舒毓卿的演技自不必多說,真正亮眼的是賀遇臣的表現。
“Anson,有改變想法嗎?”
杜克森用手肘輕碰身旁的陳華安,壓低聲音問道。
Anson是陳華安的英文名,隻有相熟的老友才會這麼稱呼。
陳華安目光沉靜又專註,像是在審視鏡頭裏的角色。
沒有得到回答,杜克森也不在意。
他扭過頭同王偉辛耳語:“看來阿卿的兒子比我們想像的要出色得多。”
語氣裏帶著幾分老友間特有的調侃,又難掩發現璞玉的欣喜。
王偉辛笑了笑緩緩點頭。
就目前的片段來看,是有演技的。
至於其他,還得觀望。
至少,這年輕人不會辜負舒毓卿的期待。
當晚的接風宴。
舒毓卿像隻穿花蝴蝶,帶著賀遇臣穿梭於各路賓客之間。
她輕挽兒子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不時停下腳步為兒子引薦這位導演、那位製片。
走到宴會廳中央時,賀遇臣卻輕輕按住母親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在舒毓卿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舒毓卿的身形明顯一頓。
“媽,我可以。”
似乎在跟她保證似的又重複一遍:“我自己可以。”
這句話讓舒毓卿想到許多瞬間。
“媽媽,我可以的。”
“媽,我可以。”
兩句話交疊在一起,伴隨著兒子從小到大倔強前行的背影。
舒毓卿抿緊嘴唇,快速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
她當然知道她的寶貝可以。
她早就習慣了一次次放手,看著他從需要她庇護的小不點,長成能獨當一麵的模樣。
可就是心疼,更自責沒能好好參與他的成長。
那些無數個本該陪在他身邊的日日夜夜。
賀遇臣觀察著舒毓卿的表情,當即覺察到母親的想法。
他俯下身,輕輕環住媽媽肩膀,臉頰在她鬢角輕貼了一下。
連小時候都極少做的親昵小動作。
有些生疏,又帶著成年後的溫柔。
“謝謝媽媽的介紹,我會好好把握機會。”
舒毓卿的心一下子就軟成一汪春水。
剛才翻湧的酸澀突然就淡了,隻剩下被暖意包裹的柔軟。
她抬手拍了拍兒子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加油哦,媽媽看好你!”
舒毓卿轉身走向老友的座位區。
見舒毓卿一個人回來,杜克森立刻把坐在自己身邊的一位好友“掃”到一邊,熱情地招呼舒毓卿過來。
那位剛坐下聊了沒幾分鐘的老友一臉茫然:?
舒毓卿嘆了口氣,施施然在杜克森身邊落座。
“阿卿你中肯點,老實跟我講。你的仔演技怎麼樣?”
舒毓卿抬手貼貼剛才兒子蹭過的鬢角,小小翻了個白眼。
“我崽?我崽的演技當然是頂好的。”
說到這裏突然正色起來,連坐姿都不自覺地端正了幾分。
“我可不是吹牛,後天他的新戲就上了。”
她沒說自己的新戲,而是說賀遇臣的新戲。
舒毓卿突然轉向陳華安:“對了Anson,你新片什麼時候開拍。”
說放手,還是忍不住關切。
陳華安一口紅酒送進嘴裏,突然被點名,一口酒含在嘴裏咽不是吐不是。
眼珠子上下掃了兩圈,最終慢條斯理地嚥下酒,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這一番做派,看得舒毓卿開始托腮,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敲打。
“咳,裏麵沒適合你的角色。”
“誰問我了?那肯定是問我兒子。”
舒毓卿抬手一揮,最討厭這幫人揣著明白裝糊塗,一點不爽快。
“那要看你仔演技。你知道的,我的戲演技是第一。如果不行,看你麵子搞個小角色還是可以的。”
舒毓卿靈活地小手往前一推,做了個製止的動作。
也不開玩笑了。
好好的認真的說道:“我客觀的說,我兒子的演技很不錯,從今天下午的綵排片段就可以看出來。”
陳華安剛要說一個片段證明不了什麼,再次被舒毓卿製止。
“剛才說要播的後天可以看到,現在我給你們看看他目前拍攝的新劇。”
舒毓卿掏出手機,快速翻找出和小夏的聊天記錄。
裏麵全是“間諜”小夏拍攝的,賀遇臣的《斬春棠》片段。
她本意是想瞭解兒子在劇組的狀態,如果碰到表演上的難題了,自己好及時出出主意。
沒想到根本用不上自己。
小夏發過來的片段,有些連她看了都忍不住讚歎。
感染力、爆發力都不缺。
台詞清晰有情緒,形體更是沒話說。
都是有視訊為證的,不能是她戴著濾鏡。
唯一讓她憂慮的,也是小夏時常對她說的:賀遇臣齣戲很慢。
太過投入角色,傷神傷身。
尤其是兒子像顆定時炸彈一樣的精神狀態。
思及此,舒毓卿突然不想讓賀遇臣演陳華安的新片了。
陳華安這幾年拍得全是警匪片,不論是警察還是亡命徒,和兒子以前的生活貼太近了。
萬一……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剛才還想幫兒子爭取機會的心思,突然就淡了。
杜克森三人正等她點開視訊,舒毓卿卻沒了動作。
三人交換著眼神: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視訊還不捨得給我們看了?”
“對啊,突然就不捨得了。Anson的戲不能用替身,一會兒跳樓一會兒跳車,我心疼。”
舒毓卿抬眼,乾脆順著這話往下接,語氣裏帶了點刻意的嗔怪。
“誒?”
杜克森莫名地笑了,指了指她手裏的手機。
“剛還急著給我們看,這才幾秒就變卦了?你當年拍戲,從懸崖威亞上掉下來擦破了腿,不也咬著牙說沒事?”
舒毓卿被戳開舊事,瞪了他一眼。
“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呢?
兒子比她可厲害。
說到底是自己私心作祟。
“晚上再說。Anson跟我講講這次的戲?什麼型別?主角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華安好笑得給她介紹基本劇情和主要角色。
賀遇臣那邊收穫也不小。
在大導麵前名不見經傳的賀遇臣,在年輕一輩人中,名字絕對如雷貫耳。
根本不用他主動交際,就有不少人端著酒杯前來寒暄。
值得一提的,在這個世界的影視音樂發展史上,《神鵰》等幾部武俠片的主題曲,都是由迴音唱片公司製作的。
這家老牌音樂公司,憑藉一係列傳唱度極高的武俠金曲,在業內享有至高無上的盛譽。
以賀遇臣如今在樂壇的地位和聲名,迴音唱片的高層早就想與他合作。
當初藉口來港給下半年演唱會踩點,沒想到竟意外促成這次會麵。
真在宴會上加到了迴音唱片公司音樂總監的聯絡方式。
兩人相談甚歡,對方甚至誠邀賀遇臣參加他們唱片公司今年的四十週年演唱會。
晚上回到下榻的酒店,舒毓卿攔住回房的兒子。
“寶貝來,媽媽想跟你商量件事。”
賀遇臣停下腳步,轉身認真看向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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