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密林,蟲鳴此起彼伏,有些惱人。
這地方,雨季時的濕度,能達到80%甚至更高。
賀遇臣趴在草叢裏已經五個小時,一動不動,還要保持高度注意力集中。
作戰服內的棉T,被汗水沁濕,不僅沒給他帶來些許涼意,反而更黏膩燥熱,周遭的空氣,不知為何,總讓他喘不過氣來。
“報告荊棘,土狗安全,over。”
“報告荊棘,土鳥安全,over。”
……
這幫小子……
好好的獵犬、飛鳥,踏馬改成土狗土鳥。
“荊棘收到,繼續隱蔽,保持警戒。”
他們的距離相隔較遠,為確保安全,要求隊員們,每隔一小時彙報一次。
賀遇臣有些煩躁,莫名地心慌充斥全身。
突然聽到一聲槍響,是飛鳥的方向。
兩秒後對戰聲驟起,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似的,在密林中炸響。
賀遇臣的心驟緊,同時不明白,今天的自己為什麼情緒起伏這麼大。
“飛鳥,收到請講。”
對麵沒有回復。
“飛鳥,收到請講。”
暗罵一聲,迅速調整狀態,透過草叢縫隙,目光如鷹,銳利地掃視四周,確保自己的周圍沒人。
“獵犬,收到請講。”
另一頭也沒有聲響。
槍聲還在繼續,且從四麵八方而來,讓人根本分不清敵人的主力,到底在哪個方向。
隊友的失聯讓他不安,可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握槍的手撐地而起,矮下身,利用周圍灌木草叢作掩護,小心翼翼地快步向飛鳥方向移動。
距離飛鳥的潛伏點越來越近,賀遇臣端起槍,手指放在扳機上,步伐變緩,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耳朵留神四周的動靜。
“哈哈!服了沒!老實交代吧!你們隊長人呢~趕緊出來啊!我還想早點回去洗澡呢,熱死了一身汗!”
飛鳥笑得猖狂,狙擊槍扛在肩頭,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和他差不多裝扮的兩名特種兵被背靠背綁縛,生無可戀,可又不服氣。
“你踏馬再嘚瑟!我們隊長還沒找到,我們就還沒輸,你們隊又還剩多少人?切~”
“我說啟森,你小子……”
飛鳥的話還沒說完呢,突然覺得後背一涼。
好可怕……
有所警覺地將槍端好,倏地站直,向後轉。
“報告隊長!俘獲俘虜兩名!”
地上那倆看他的慫樣,竊竊笑著。
“演習是給你玩兒的嗎?有情況為什麼不彙報?”賀遇臣冷冷盯著飛鳥,厲聲嗬斥。
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有多慌,包括他自己也不知道。
飛鳥的臉瞬間漲紅,囁嚅著解釋:“賀隊,我……我想著他們都已經被製服了,就想逗逗他們,附近我都仔細檢查過了,確定沒有危險才……”
“所以擅自行動?”賀遇臣打斷他的話,“李峰磊,你要記住,這是實地演習,跟實戰沒有區別,如果他們不是你的戰友,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向我解釋嗎?”
賀遇臣說完,左胸袋前的藍色訊號燈亮起。
“對不起賀隊,我知道錯了。”李峰磊指指賀遇臣胸前的藍色訊號燈,“賀隊,我們贏了……”
賀遇臣氣得沖他呲了下牙,李峰磊瞬間低頭裝蘑菇。
“所有人注意,演習結束,收到3號點集合。”
“獵犬,收到回復。”
“獵犬收到,正前往3號集合點,一分鐘後到。”
不久,獵犬第一個到達集合點,身後跟著灰頭土臉的“俘虜”。
他興奮地揚揚手中的槍,在看到賀遇臣不善的表情時,畏畏縮縮地放下手。
“為什麼不回復?”沒有前搖的問責。
隊員們陸陸續續的到了。
“俘虜”三人,靠坐樹下,看賀遇臣訓隊員。
“李峰磊、叢剛,違反作戰紀律,回去看五天報紙,每天加訓五公裡,三千字檢討。”
“啊?!!不要啊賀隊!!!”
話音剛落,倆小子哀嚎聲衝天。
何為“看報紙”?
當然不是普通字麵意義上的。
報紙攤在地麵,要求隊員在上麵做掌上壓,什麼時候,汗把報紙全浸透了,什麼時候算完。
不論是看報紙還是三千字檢討,全都戳中大家的死穴。
“嵐影同氣連枝,其他人免檢討,一起陪個報紙。我作為隊長,排程失職,指揮出錯,一併接受懲罰。”
說完不理他們,低頭聯絡部隊。
“不要啊!!隊長~~”
“隊長我知道錯了~~”
“隊長——”
賀遇臣鐵了心要教訓這幫不聽話的崽子,反正除了李峰磊和叢剛,其他人也就是湊湊熱鬧喊兩聲,最後還是會乖乖訓練。
可逐漸地,大家喊聲,紛紛變了調。
賀遇臣感覺不對,抬頭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剛剛僅能稱得上狼狽的十幾人小隊,瞬間被血色侵染,半數人變得肢體不全,李峰磊臉上的綠色油彩變成殷紅,還有不少血色,不住往下淌。
賀遇臣僵在原地,整個人寒毛全豎,涼意直衝腦頂。
李峰磊胸前的聯絡器被打爛,直穿胸口,賀遇臣彷彿能透過他胸前的血口,看到他身後樹木。
他的左小腿被斬斷,現在作勢要上前拉他,肢體動作變得怪異。
賀遇臣驚恐看向一旁的叢剛,剛才喜笑顏開、憨憨懊惱的臉上,碩大的兩個血窟窿,鮮血自創口噴湧,順著臉頰、劃過脖頸……破敗不蔽體的衣服。
他記得,記得很清楚。
叢剛身上的每一道創口。
他記得,胸前、後背的槍傷……對了,還有他的手指……
賀遇臣的視線落在叢剛的手上,手指的前兩節盡數被斬斷……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快要透不上氣,放於身側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是……是我的錯、我的錯。”
他嘴裏喃喃,“我沒照顧好你們……”
賀遇臣上前一步,很想再擁抱一次自己的戰友。
抱到了……
他聞到從隊友身上傳來的血腥氣,任由他們身上的血汙沾染全身。
可下一秒,緊緊抱在懷裏的身體,變成空落落的枯骨架子,在賀遇臣還沒反應過來時,突然散架,掉落一地。
“不!”
賀遇臣慌亂跪到地上,毫無章法地撿起一塊塊骨頭。
但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是要把他們抱在懷裏,還是把他們拚好,這樣他們就能活過來了?
賀遇臣左手圈抱著、右手握著不知是誰的腿骨,神色迷茫又痛苦。
他目之所及,全是皚皚白骨,將他圍在中央。
可好像,連這樣的“寄託”都沒能給他太長的時間。
下一刻,帶著腥味的大風刮過,白骨全部化為粉塵,隨風消散。
他抬起掌心細看,什麼都不剩……
那道帶著腥味的大風,突然變成刮骨的大刀,吹在他的身上,猶如淩遲般刀刀剜過他的麵板、骨頭……
他完全放棄抵抗,任疼痛席捲,任意識荒蕪,血色蔓延。
“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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