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區的廢墟街道，在莉莉絲和西索踏入濃霧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徹底抹去了。
腳下堅硬的石板路，變成了長滿濕滑青苔和尖銳藤壺的腐朽木質棧橋。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死魚、鐵鏽和腐爛海藻的腥鹹味，濃鬱得幾乎要鑽進人的骨髓裡。
而在棧橋的盡頭，就是那座在幽靈汽笛聲中破浪而來的龐然大物——貪婪號
站在它的下方，莉莉絲才真正感受到了這艘S級副本載體的壓迫感。它太大了，船舷高聳入雲，宛如一麵漆黑的鋼鐵斷崖，遮蔽了所有的星光。船體表麵斑駁不堪，掛滿了暗紅色的不明凝結物和巨大的深海藤蔓，彷彿是從海底墓地裡直接打撈上來的幽靈船。
但在那破敗的鋼鐵外殼之上，層層疊疊的甲板卻閃爍著刺眼、甚至有些神經質的霓虹燈光。隱約的爵士樂、瘋狂的尖笑聲、以及籌碼碰撞的清脆響聲，順著海風飄落下來，交織成一首充滿墮落與誘惑的塞壬之歌。
“真熱鬧啊。”
西索壓了壓帽簷，那隻黑色的傀儡手興奮地活動著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老闆，看來今天晚上的獵物很多呢。”
此時的棧橋上，並不隻有他們兩人。
濃霧中，陸陸續續有數十道白光閃過。那是被係統強製拉入，或者主動使用普通船票傳送進副本的其他玩家。
這些人中，有裝備精良、滿臉警惕的高階獨狼玩家；也有瑟瑟發抖、甚至還在穿著睡衣的新手倒黴蛋；甚至還有幾個胸口佩戴著【聖域】和【血色薔薇】徽章的公會精英。
“該死！這是什麼鬼地方？我的傳送捲軸失效了！”
“係統麵板呢？為什麼我的技能欄全灰了？！”
“放我回去！我不想下S級副本！我還有老婆孩子……”
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在這個被稱為絕對博弈的副本裡，所有人引以為傲的戰鬥技能和魔法護盾，在踏上棧橋的那一刻，都被一股無形的、淩駕於係統之上的高維規則強行封印了。
“安靜！你們這群下等肉豬！”
一聲粗獷、宛如兩塊砂紙摩擦的咆哮聲在棧橋前方炸響。
檢票口亮起了幾盞昏黃的煤氣燈。
借著燈光，玩家們終於看清了那些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
那根本不是人類。
而是一群身高超過兩米、渾身長滿堅硬青色鱗片、脖子兩側有著巨大魚鰓的畸形水手。他們穿著破爛的水手服，手裡拿著生鏽的帶血鐵鉤和粗壯的帶刺長鞭。那雙凸出的、沒有眼瞼的死魚眼裡，閃爍著殘忍而貪婪的凶光。
“排好隊！手裡拿著票的，走到左邊！沒有票被隨機抽中的，滾到右邊去填艙！”
一個領頭的魚人水手猛地揮動手中的長鞭。
“啪！”
鞭子在空氣中抽出音爆，狠狠地抽在一個正試圖往後跑的玩家背上。
“啊——！”
那名等級高達LV.40的戰士玩家，平時足以硬抗精英怪攻擊的肉體，此刻竟然像豆腐一樣被一鞭子抽得皮開肉綻，脊骨都露了出來，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我的天……那可是聖域的重灌戰士！防禦力怎麼可能這麼低？！”
“武力真的被完全壓製了！在這裡，我們就是普通人！”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有些騷動的玩家群體瞬間安靜如雞。所有人都意識到，在這艘船上，反抗這些怪物NPC隻有死路一條。
“嗤，一群蠢貨。在別人的規則領域裡還想用蠻力。”
西索嗤笑一聲，不知從哪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普通船票，夾在兩指之間晃了局。
“老闆，看來這艘船的階級劃分很嚴重啊。拿這種破紙票的，估計待遇好不到哪去。”
“怎麼，後悔了？現在把票撕了，你大概率會被他們當成儲備糧掛在桅杆上風乾。”
莉莉絲抱著還在沉睡的諾克斯，神色冷漠地看著前方的鬧劇。
普通的血腥場麵，甚至無法讓她的心跳加快半拍。
人群開始像被驅趕的牲口一樣，慢吞吞地向前蠕動。
輪到西索時。
那個領頭的魚人水手用那雙死魚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小醜服、滑稽又詭異的男人。
“拿票的渣滓。”
魚人水手粗暴地一把扯過西索手裡的票，看了一眼，然後拿起桌上一個燒得通紅的鐵烙印，“砰”的一聲，毫不留情地蓋在了西索的普通船票上。
“拿著你的廢紙，滾去負三層的底艙！別在甲板上弄髒了貴客們的眼睛！”
魚人水手嫌惡地揮了揮手。幾個長滿藤壺的守衛立刻走上來，用鐵鉤抵著西索的後背，像押送死刑犯一樣推著他往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漆黑通道走去。
普通船票的玩家，沒有資格走正門，隻能從專門運輸貨物和牲口的底艙入口登船。
“哎喲喲，輕點輕點，我這可是高檔麵料。”
西索被推得踉蹌了一下，卻一點也不生氣。他回過頭，沖著站在隊伍後方的莉莉絲做了一個誇張的鬼臉，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老闆，等您在上麵玩膩了，記得來底艙撈我啊~”
莉莉絲翻了個白眼，沒有理會這個戲精。
【係統提示：您已進入特殊區域。小隊功能、公會頻道、世界頻道已全麵遮蔽。】
【在貪婪號上，您隻能相信您手裡的籌碼。】
伴隨著係統的冷酷提示，西索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底艙入口。
很快，隊伍就排到了莉莉絲。
也許是因為莉莉絲的氣場太過特殊，又或者是她懷裡那隻黑貓隱隱散發出的危險氣息，那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魚人水手，在看到莉莉絲走到麵前時，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用那難聽的嗓音吼道：
“把票拿出來！女人！這裡可不管你長得漂不漂亮，沒票一樣去底艙當……呃……”
魚人水手的話戛然而止，那雙凸出的死魚眼死死地盯著莉莉絲兩根白皙手指間夾著的那張卡片。
那不是散發著黴味的羊皮紙。
而是一張用深海黑金打造、邊緣流淌著暗金色光芒的卡片。
上麵那“VIP”三個燙金字母，在昏黃的煤氣燈下，刺痛了所有魚人水手的眼睛。
“咕咚。”
領頭的魚人水手艱難地嚥了一口帶有濃重腥味的唾沫。
他那張醜陋的臉上，剛才的囂張跋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極度的諂媚。
“噹啷！”
水手直接扔掉了手裡的帶血長鞭，龐大的身軀猛地佝僂下來，以一種幾乎要將臉貼在地上的卑微姿態，雙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張黑金卡片。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周圍那些正準備看莉莉絲笑話的玩家們全都愣住了。
“那張卡片是什麼？”
“VIP？這破遊戲進副本還有VIP待遇？！”
“等等，那個女人好眼熟……黑髮、紅裙、還抱著一隻黑貓……那是莉莉絲！是那個把聖域副會長掛在路燈上的瘋女人！”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聲。
在這裡遇到這位全服第一紅名玩家，而且對方還拿著連NPC都恐懼的特權門票，這讓那些曾經在世界論壇上罵過她的玩家們瞬間冷汗直流，生怕她一個不高興把他們全宰了。
“尊……尊貴的VIP客人……”
魚人水手甚至不敢去碰莉莉絲的手，隻敢用指尖捏著卡片的邊緣，核對了一下上麵的魔力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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