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百枚散發著誘人血光的籌碼，在黑曜石桌麵上堆疊成一座小小的塔。
每一枚籌碼的邊緣，都雕刻著細微的、正在痛苦掙紮的靈魂麵孔。當莉莉絲的指尖劃過它們時，甚至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淒厲哀嚎。
“真是一件充滿惡趣味的藝術品。”
莉莉絲輕笑一聲，隨手將一枚籌碼拋向半空，又穩穩接住。
就在這時，房間正中央那麵巨大的古銅色落地鏡表麵泛起了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一行行由暗紅色血液凝結而成的文字，在鏡麵上緩緩浮現，那是遊輪核心繫統發布的【貪婪號·生存絕對法則】：
法則一： 籌碼即是生命。在您登船的七天內，個人賬戶籌碼數量一旦歸零，將立即觸發“抹殺與同化”機製，您將永遠成為貪婪號的一部分。
法則二： 嚴禁無故鬥毆與殺戮。本船已開啟最高階別的【神譴級禁魔/禁武力場】。一切恩怨與掠奪，必須通過“賭局”或“交易”來完成。
法則三： 籌碼可以購買一切。隻要您能支付得起代價，即使是係統規則，也可以為您讓路。
法則四： 萬物皆可下注。金錢、壽命、記憶、情感、器官乃至靈魂，皆可由遊輪的“絕對天平”進行估值並兌換為籌碼。
“禁魔力場？”
莉莉絲微微眯起眼睛，試著調動體內龐大的魔力。
果然，原本如同臂使的黑暗魔力，此刻就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澤，變得遲緩且沉重。她頂多隻能在指尖凝聚出一絲微弱的火苗，連釋放一個最低階的【暗影箭】都做不到。至於肉體力量，也被壓製到了普通人類的極限水平。
“難怪係統會把這裡評定為S級博弈副本。”
莉莉絲收回手，走到床邊，看著還在昏睡的諾克斯。
這艘船剝奪了玩家們最引以為傲的武力，把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個名為“貪婪”的起跑線上。在這裡，蠻力是無用的廢物，唯有極致的狡詐、冷靜和對人性的算計，纔是活下去的唯一武器。
而這，恰好是莉莉絲最擅長的領域。
“滋滋——”
房間角落裡，一台造型古老的黃銅留聲機突然自己轉動了起來。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一個優雅卻透著森冷的女聲在房間內回蕩：
“尊敬的VIP客人們，夜安。”
“遊輪已駛入永夜海域。第一場【迎新狂歡晚宴】即將在三樓的水晶大廳拉開帷幕。”
“那裡有最甘甜的美酒，最美味的佳肴，以及……最刺激的牌桌。”
“請帶上您的籌碼，盡情享受這屬於貪婪者的盛宴吧。”
留聲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晚宴麼……”
莉莉絲轉身走向衣帽間。
當她再次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件貼身的黑色絲絨高開叉晚禮服，將她完美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修長的大腿在裙擺間若隱若現，一頭如瀑的黑髮被一根鑲嵌著紅寶石的簪子隨意挽起。
她沒有帶任何武器，隻是將那一百枚血色籌碼裝進了一個精緻的天鵝絨手包裡。
“該起床吃夜宵了，小懶貓。”
莉莉絲走到床邊，將諾克斯抱了起來。
黑貓依然虛弱，但聞到了空氣中那種屬於獵物的氣息，他勉強睜開了那雙混沌的異瞳，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乖巧地趴在了莉莉絲白皙的臂彎裡。
……
三樓，水晶大廳。
當莉莉絲乘坐電梯抵達時，這裡已經是一片紙醉金迷的喧囂景象。
大廳的麵積龐大得堪比一個足球場，穹頂上懸掛著由成千上萬顆頭骨拚接而成的巨大吊燈，灑下迷離而曖昧的光暈。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條長達百米的長桌，上麵堆滿了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美食”：還在跳動的心臟刺身、泡在福爾馬林裡的精靈眼珠、以及烤得金黃但隱約能看出人形的某種肉類。
而在大廳的兩側，則是密密麻麻的賭桌。輪盤、骰盅、紙牌……每一張賭桌前，都圍滿了麵目猙獰的怪物和神情緊繃的玩家。
莉莉絲的出現，就像是在這鍋沸騰的毒藥裡滴入了一滴清澈的毒液。
她那驚人的美貌、從容不迫的步伐，以及臂彎裡那隻散發著隱晦危險氣息的黑貓，瞬間吸引了大廳裡無數貪婪的目光。
在這裡，絕大多數人類玩家都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角落，生怕惹怒了那些原住民怪物。像莉莉絲這樣大搖大擺、彷彿在巡視自己領地的玩家，簡直是稀有動物。
“看那個人類女人……是新來的雛兒嗎？”
“好香的味道……她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別輕舉妄動，她是從六樓的VIP電梯下來的。”
四周傳來了怪物們毫不掩飾的竊竊私語。
莉莉絲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徑直走到吧檯前，向一個長著章魚觸手的酒保要了一杯猩紅瑪麗，然後找了一張相對安靜的空賭桌坐下。
她修長的雙腿交疊，黑色的高跟鞋隨著大廳裡的爵士樂輕輕打著節拍。她將諾克斯放在桌麵上，從手包裡拿出一枚血色籌碼，在指尖漫不經心地翻轉著。
獵人已經就位。
現在，就看哪隻不長眼的獵物先撞上來了。
不到兩分鐘。
“砰。”
一個沉重的肉體砸在了莉莉絲對麵的高腳凳上，讓整張賭桌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混合著狐臭味撲麵而來。
莉莉絲微微蹙眉，抬起眼眸。
坐在她對麵的，是一個體型龐大、穿著被肥肉撐得快要裂開的燕尾服的怪物。他長著一顆碩大的野豬頭，嘴角流淌著令人作嘔的涎水，一雙綠豆般的小眼睛正貪婪地盯著莉莉絲……以及桌上的黑貓。
他是遊輪的常客，被稱為“豬頭伯爵”。
“美麗的人類小姐，一個人在這裡喝酒，未免太寂寞了。”
豬頭伯爵發出呼嚕呼嚕的笑聲，他伸出那隻長滿黑毛的肥厚手掌，傲慢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最低階的白色籌碼（價值1點），“叮”的一聲，彈到了莉莉絲的麵前。
“我喜歡你這隻黑貓。他身上有一種讓我很舒服的能量波動。一枚籌碼，把他賣給我。這對於一個普通人類來說，已經是天價了。”
此言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怪物們紛紛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誰都知道豬頭伯爵最喜歡虐殺這種有靈性的寵物。而且一枚白色籌碼買一隻可能是高階魔獸的幼崽，這簡直是明搶。
諾克斯似乎聽懂了這頭豬的挑釁，他那雙異瞳瞬間立成了危險的豎瞳，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了嘶啞的低吼，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咬斷對方的喉嚨。
“安靜。”
莉莉絲伸手按住了諾克斯的腦袋。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可憐的白色籌碼，又看了看對麵那張噁心的豬臉。
她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抹顛倒眾生的微笑。
那笑容極美，卻讓周圍的溫度莫名下降了幾度。
“伯爵大人真是大方。”
莉莉絲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食指，輕輕將那枚白色籌碼推了回去。
“不過，我的貓脾氣不太好，而且胃口很大。一枚籌碼，連他一頓貓糧都不夠買呢。”
“給臉不要臉的賤女人！”
豬頭伯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底閃過一絲凶光。在這艘船上，武力雖然被壓製，但高階怪物的威壓依然存在。
“別以為你是VIP就能拒絕我！在貪婪號上，隻要我提出賭局對決，你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大吼一聲：
“荷官！發牌！我要跟她對賭！”
話音剛落，賭桌中央的陰影一陣扭曲。
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骷髏荷官憑空出現。它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幽藍色的靈魂之火，手裡拿著一副由不知名生物皮膜製成的黑色撲克牌。
“尊貴的客人們，【深淵二十一點】賭局已成立。”
骷髏荷官的聲音毫無起伏。
“請雙方確認賭注。”
“很好。”莉莉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這就是她要的效果。既然規則禁止明搶，那就名正言順地把對方的底褲贏過來。
“你想怎麼玩？”莉莉絲雙手交叉，托著下巴，饒有興緻地看著豬頭伯爵。
“第一局，我出十枚高階籌碼。”
豬頭伯爵冷笑一聲，直接拍出了十枚血色硬幣。他盯著莉莉絲，“你要是輸了，不僅要給我十枚籌碼，還要讓我摸一下你的大腿。”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聲。
“可以。”
莉莉絲眼皮都沒眨一下，同樣推出了十枚籌碼。
骷髏荷官開始發牌。
深淵二十一點的規則很簡單，每人兩張底牌，可以無限叫牌，最接近21點者獲勝，超過21點即為“爆牌”失敗。最特殊的是，這副牌能夠放大賭徒內心的貪婪。
第一局，豬頭伯爵拿到了19點。
莉莉絲看了看自己的牌，一張紅桃3，一張梅花5。
“叫牌。”她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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