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濃稠得像墨汁一樣的黑暗。
自從諾克斯砸碎了吊燈、封死了窗戶後，整個大廳就陷入了絕對的視覺剝奪狀態。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牆角那座老式擺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玩家緊繃的神經上。
莉莉絲坐在大廳中央那張原本屬於主教的天鵝絨沙發上。
她看不見，但她並不在意。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她能聞到空氣中每一絲氣味的變化：陳舊的木頭味、地毯裡的灰塵味、角落裡玩家身上散發出的酸臭冷汗味……
以及，身邊這個少年身上那股獨有的、混合著血腥與沐浴露清香的味道。
諾克斯並沒有坐在沙發上。
他蹲在莉莉絲腳邊的地毯上，脊背緊貼著她的小腿。
這是一種護食且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在黑暗中，他的身體偶爾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一截冰冷的鐵鏈被他盤在手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喂……”
角落裡，傳來了極為壓抑的耳語聲。
是那個資深者眼鏡男，李彬。
他正縮在距離莉莉絲大約十米遠的一根立柱後麵。黑暗掩蓋了他的表情，卻掩蓋不住他語氣裡的怨毒和瘋狂。
“那個瘋女人……她這是在把我們往死路上逼。”李彬對著身邊的隊友低聲咒罵，“封死窗戶確實能擋住光，但也把我們困死在這裡了。等到晚上‘它’降臨的時候，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那怎麼辦？”隊友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也打不過那個怪物啊……”
“不用我們要打。”
李彬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的口袋，手指觸碰到那個冰冷的玻璃瓶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那是他在上一個靈異副本裡拚死拿到的C級道具——【女妖的體液】。
效果很簡單：對黑暗生物產生緻命的吸引力，使其陷入狂暴並優先攻擊氣味源頭。
原本這是用來引開怪物逃命用的。
但現在，李彬有了個更好的主意。
既然那個叫莉莉絲的女人有怪物保護，那就讓更多的怪物去消耗那隻瘋狗的體力。
等到瘋狗被撕碎，那個女人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花瓶。到時候，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後悔之前的傲慢。
“隻要她死了，那隻瘋狗失去了控製，肯定會發狂亂跑。到時候我們趁亂衝進地下室……”
李彬在心裡迅速盤算好了計劃。
他憑藉著記憶，判斷出了莉莉絲所在的方位。
那個女人太自信了，自從坐下後就沒挪動過位置。
“去死吧，賤人。”
李彬咬著牙，猛地揮動手臂。
“嗖——”
玻璃瓶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莉莉絲腳邊響起。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就像是腐爛的內臟混合著發情的野獸味道，刺鼻至極。
“什麼味道？！”
其他玩家驚恐地捂住鼻子。
幾乎是同一時間。
大廳外原本死寂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密集的爬行聲。
沙沙沙……
哢噠哢噠……
不隻是一隻。
是一群。
那些原本潛伏在修道院陰暗角落裡的畸變體、無臉修女、甚至是下水道裡的食屍鬼，全都被這股味道吸引了。
它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撞擊著大廳的大門。
“砰！砰！砰！”
脆弱的木門瞬間被撞得木屑橫飛。
“吼——！！！”
伴隨著無數聲重疊在一起的嘶吼，怪物潮水般湧入了大廳。
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個散發著濃烈誘捕氣味的沙發區域！
“哈哈……成了！”
李彬死死捂著嘴，在心裡狂笑。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了那個高傲的女人被怪物撕成碎片的畫麵。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莉莉絲，反應卻平淡得令人髮指。
她隻是微微皺了皺眉，用手帕掩住了口鼻。
“好臭。”
她嫌棄地評價道，“哪個沒公德心的東西亂扔垃圾？”
接著，她感覺到了腳邊那個少年的變化。
原本安靜蹲著的諾克斯，在聞到這股味道、聽到那些怪物嘶吼的瞬間，渾身的肌肉驟然緊繃。
但他並沒有恐懼。
相反，莉莉絲感覺到他在發抖。
那不是害怕的發抖。
那是興奮。
諾克斯擡起頭，那雙在黑暗中雖然看不見、卻能感覺到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於引擎轟鳴般的低頻震動。
好多。
好多獵物。
好多……會動的玩具。
“餓了嗎？”
莉莉絲的聲音在黑暗中輕柔地響起，甚至帶著一絲寵溺。
她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緊繃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即將出籠的猛虎。
“既然有人這麼客氣，給我們點了外賣。”
莉莉絲的手指順著他的脊椎滑下，最後在他後頸處輕輕拍了一下。
“那就去吃吧。”
“別剩下。”
指令下達。
“吼！！！”
諾克斯爆發出的咆哮聲，瞬間蓋過了所有怪物的嘶吼。
那是一種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製力！
黑暗中，李彬隻聽到一陣鐵鏈崩斷空氣的爆鳴聲。
緊接著，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盛宴。
“噗嗤！”
那是利爪刺穿肉體的聲音。
“哢嚓！”
那是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脆響。
原本氣勢洶洶衝進來的怪物群，在遇到諾克斯的瞬間，就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
諾克斯根本不需要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聽覺和嗅覺比雷達還要精準。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怪物群中穿梭。
左手捏爆一隻食屍鬼的腦袋，右手抓著一個無臉修女的脊椎把她當成流星錘，橫掃一片。
大廳裡充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吱——！！”
“嘶嘶——！”
怪物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最後都變成了死前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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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麼回事？
為什麼沒有聽到那個女人的慘叫？
為什麼……那些怪物好像在逃跑？
是的，逃跑。
那些沒有理智的低階怪物，在被屠殺了十幾隻後，竟然本能地感到了恐懼。它們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沙發區。
但諾克斯不允許。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
他跳上了天花闆，倒掛在橫樑上，長長的鐵鏈像毒蛇一樣垂下，精準地纏住那些想要逃跑的怪物的脖子，然後猛地向上一拉。
哢吧。
吊死。
這場殺戮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
大廳裡重新歸於死寂。
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蓋過了那股誘捕劑的臭味。
“呼……呼……”
黑暗中，傳來了少年粗重的喘息聲。
那是運動後的暢快。
“諾克斯？”莉莉絲輕喚了一聲。
“唔。”
隨著一聲乖巧的回應，莉莉絲感覺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又回到了自己腳邊。
隻不過這一次，他身上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濃重的血氣。
有什麼東西被放在了莉莉絲麵前的茶幾上。
圓滾滾的。
還在滴血。
“給……給你。”
少年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討好。
莉莉絲雖然看不見，但她大概能猜到那是什麼——大概是哪個倒黴怪物的腦袋，或者是心臟之類的戰利品。
“我不吃這個。”
莉莉絲無奈地推開那些東西，“你自己玩吧。”
角落裡。
李彬徹底崩潰了。
他不僅沒能殺掉莉莉絲，反而幫那個怪物清空了附近的威脅，甚至可能讓他升級了。
巨大的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必須確認一眼！哪怕違反規則！
李彬顫抖著手，拿出了一個備用的打火機。
“啪。”
微弱的火苗亮起。
那一瞬間的光亮，照亮了他眼前的景象，也成為了他這輩子最後的噩夢。
隻見原本奢華的大廳，此刻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地闆上、牆壁上、天花闆上，到處都是怪物的殘肢斷臂。黑色的血漿像塗鴉一樣潑灑得到處都是。
而在大廳中央。
莉莉絲依舊優雅地坐在那個乾淨的沙發上，甚至連裙擺都沒有亂。
在她腳邊，那個穿著黑色絲綢襯衫的少年正蹲在那裡。
他臉上的麵具已經摘了，露出一張俊美卻滿是血汙的臉。他的嘴裡正咬著一隻食屍鬼的手臂，像是在啃骨頭一樣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火光亮起的瞬間。
莉莉絲和諾克斯同時轉過頭。
莉莉絲微微眯眼，用手擋了一下火光，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喲，這就是那個送外賣的好心人嗎？”
而諾克斯。
他慢慢地吐出了嘴裡的骨頭。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彬手裡那一點微弱的火光。
以及，李彬這個人。
他認得這個味道。
就是這個人，扔了那個臭瓶子。
也是這個人，想要害死莉莉絲。
“吼……”
諾克斯緩緩站起身。
因為剛才的殺戮，他身上的殺氣已經濃烈到了實質化的地步。身後的影子在火光下被拉得無限長，像是一個吞噬一切的惡魔。
“不……不要……”
李彬看著那個惡魔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嚇得手一抖，打火機掉在了地上，熄滅了。
黑暗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個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大廳裡炸響。
並不是痛快的死亡。
而是骨頭被一根根捏碎的折磨。
李彬沒有立刻死，那個怪物似乎在刻意控製力道，讓他體驗著被活生生拆解的痛苦。
其他玩家縮在角落裡，捂著耳朵，卻擋不住那種令人崩潰的聲音。
那是骨骼分離的聲音。
是肌腱斷裂的聲音。
五分鐘後。
慘叫聲終於弱了下去，變成了一灘爛泥般的喘息。
“夠了，諾克斯。”
莉莉絲開口了。
並不是同情，而是覺得吵。
“別把他弄死了。留著一口氣，晚點還有用。”
黑暗中，諾克斯有些不情願地停下了手。
他抓著李彬的一條腿，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大廳的另一個角落，隨手一扔。
然後，他快步跑回莉莉絲身邊，重新蹲下。
把滿是血的頭顱蹭在莉莉絲的膝蓋上，像是在邀功。
莉莉絲沒有嫌棄他身上的血腥味。
在這個吃人的副本裡，這股味道纔是最安全的保障。
她伸手摸了摸他汗濕的頭髮。
“做得好。”
她在黑暗中低語，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內容卻讓人膽寒。
“記住這種感覺，諾克斯。”
“那些試圖傷害我們的人，不需要憐憫。”
“隻要撕碎就好。”
【係統提示：恭喜玩家莉莉絲，成功存活過“怪物潮”。】
【當前理智值：99/100（看了一場好戲，心情不錯）】
【警告：距離“神降”還有最後兩小時。請做好迎接最終審判的準備。】
莉莉絲聽著係統的倒計時，嘴角微揚。
最終審判？
不。
那是她的加冕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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