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變得粘稠而燥熱。
原本陰冷的修道院,此刻竟然像是一個正在預熱的烤箱。
“怎麼回事?”
莉莉絲走出房間,眉頭微蹙。
她剛給諾克斯換上的那件絲綢襯衫,雖然遮住了傷痕,但此刻在走廊那詭異的強光映照下,顯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
眼鏡男站在走廊盡頭,滿臉是汗,指著大廳中央的一塊告示牌,手指都在發抖。
“規……規則變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看著從莉莉絲身後走出來的那個黑衣少年。
諾克斯現在的樣子極具欺騙性。黑髮黑衣,身形修長,如果忽略他手腕上的鐐銬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簡直像個沉默寡言的貴族保鏢。
但眼鏡男忘不了剛才他在前庭手撕修女的畫麵。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莉莉絲沒有理會他的恐懼,徑直走向那塊告示牌。
原本寫著“保持安靜”的血字規則已經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散發著金光的文字:
【光明是父的恩賜,但你們滿身罪孽,不配直視神顏。】
【即刻起,嚴禁在此處看到“光”。】
【暴露在陽光下超過三秒,視為凈化。】
“見光死?”
莉莉絲挑了挑眉,“這神還是個吸血鬼屬性?”
“別開玩笑了!”
眼鏡男崩潰地抓著頭髮,“你沒看到那個新人嗎?就在剛才,那個叫小雅的女生,她隻是因為窗簾沒拉嚴實,一道陽光照在她的手臂上……然後……”
他似乎回憶起了極度恐怖的畫麵,乾嘔了一聲。
“她就像蠟燭一樣化了!從手臂開始,整個人融化成了一灘黃色的油!連慘叫都沒發出來!”
莉莉絲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大廳靠窗的位置,地闆上確實有一灘還在冒著熱氣的黃色油脂,中間包裹著一副森白的骨架。
那件病號服空蕩蕩地浮在油麵上。
“原來如此。”
莉莉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高溫溶解,或者某種強酸性的輻射。看來這個副本的神,脾氣確實不太好。”
她轉過身,看向窗外。
此時是早上十點。
原本籠罩在修道院周圍的濃霧正在散去,那輪慘白的太陽正在變得刺眼。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射進來,原本神聖的光斑,此刻卻變成了緻命的鐳射。
“滋滋……”
靠近窗戶的地毯開始冒煙,發出一股焦糊味。
“光照範圍在擴大!”
剩下的幾個玩家從角落裡鑽出來,驚恐地尖叫,“太陽在升高!這裡馬上就會變成全透光的!”
“快跑!去地下室!”
“地下室門鎖了!神父那個老混蛋拿著鑰匙跑了!”
“那怎麼辦?找木闆!快找木闆把窗戶釘死!”
玩家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試圖拆卸桌椅去堵窗戶。但那些窗戶太高太大了,普通人根本夠不著頂端。
莉莉絲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那些正在蔓延的“殺人光線”,紅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諾克斯。”
她輕聲喚道。
一直站在她身後陰影裡的諾克斯立刻上前一步。
他對光非常敏感。作為長期生活在黑暗地底的實驗體,陽光會讓他的麵板產生灼燒般的刺痛感。
此刻,他正煩躁地拉扯著領口,低聲沖著那扇彩色玻璃窗哈氣,彷彿那是某種活著的敵人。
“不舒服?”莉莉絲問。
諾克斯點點頭,指了指窗戶,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疼”的手勢。
“忍著點。”
莉莉絲拍了拍他的手臂,轉身走回了剛才那個被諾克斯拆了門的神父房間。
“跟我進來。有些東西需要確認一下。”
……
神父的房間(失去大門版)。
房間裡沒有窗戶,光線昏暗,反而成了此刻最安全的地方。
莉莉絲徑直走向書桌。
剛纔在洗澡前,她就注意到了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羊皮日記。
她翻開日記,快速瀏覽。
上麵的字跡潦草而瘋狂,記錄著這所修道院的真相:
【10月3日:那個東西越來越餓了。普通的豬肉已經無法滿足它的食慾,它開始渴望聽到悲鳴,渴望看到血肉在光芒中融化的樣子。】
【11月15日:成功的實驗體!001號雖然不可控,但他的骨骼密度和再生能力簡直是奇蹟!或許我可以用他的血來餵養神?】
【12月24日:為了防止貨物在獻祭前逃跑,我定下了“無聲”的規則。現在,為了讓那個東西進食更方便,我需要在這裡製造更多的“光”。那些彩色玻璃不是裝飾,那是聚光鏡……隻有在強光下,人的靈魂才會像黃油一樣美味。】
“啪。”
莉莉絲合上日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所謂的凈化,不過是高溫烹飪罷了。”
她擡起頭,看向站在門口幫她擋住光線的諾克斯。
“諾克斯,你想不想把這個讓人討厭的太陽關掉?”
諾克斯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想。
非常想。
“很好。”
莉莉絲走出房間,回到了那個正在逐漸變成烤箱的大廳。
此時,玩家們已經陷入了絕望。
他們找到的木闆太少,根本封不住那十幾扇巨大的落地窗。
眼鏡男正縮在桌子底下,手裡拿著一塊破布試圖擋住縫隙,看到莉莉絲出來,忍不住大喊:“你還出來幹什麼?快躲起來!再過五分鐘,太陽直射,我們全都要完蛋!”
“躲?”
莉莉絲站在大廳中央,頭頂的水晶吊燈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張精緻而狂傲的臉。
“為什麼要躲?”
她擡起手,指了指大廳兩側牆壁上掛著的、用來裝飾的巨大天鵝絨掛毯。
那是厚重的、深紅色的、幾乎不透光的織物,每一塊都有五米高,上麵綉著歌頌神的謊言。
“既然規則說‘不能見光’。”
莉莉絲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那我們隻要把這個世界變成絕對的黑暗,不就行了?”
眼鏡男愣住了:“那掛毯那麼高,而且是用鐵釘釘在牆裡的,根本扯不下來……”
“你扯不下來。”
莉莉絲側過頭,紅唇輕啟,對著身後的黑暗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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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克斯。”
“去,把窗簾拉上。”
“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光。”
話音未落。
那個一直沉默的黑影,動了。
他助跑兩步,猛地蹬在牆壁上,鋒利的指甲直接扣進了石磚縫隙。他就像一隻人形壁虎,瞬間竄上了五米高的牆壁。
“吼!”
一聲暴喝。
諾克斯單手抓住那塊沉重無比的天鵝絨掛毯,渾身肌肉隆起,背後的絲綢襯衫被撐得緊繃。
那個連幾個成年男人都擡不動的掛毯,在他手中輕得像張紙。
“嘶啦——!!!”
伴隨著布帛撕裂和鐵釘崩飛的聲音。
巨大的紅色掛毯被他硬生生地從牆上扯了下來!
“接住!”
諾克斯雖然不會說話,但他似乎領悟了莉莉絲的意圖。他抓著掛毯的一角,藉助重力,整個人像盪鞦韆一樣從牆壁盪向了對麵的落地窗。
“哐當!”
他先是一腳踹碎了那扇價值連城的彩色玻璃窗。
玻璃碎裂,聚光鏡的效果瞬間消失。
緊接著,他將手裡巨大的掛毯猛地甩了出去,用掛毯兩端的銅環,狠狠地砸進了窗框兩側的石壁裡!
噗!
原本刺眼的陽光,瞬間被厚重的天鵝絨遮擋。
那一塊區域,瞬間陷入了黑暗。
“那是……什麼怪力啊……”
底下的玩家們看呆了。
但這隻是開始。
諾克斯沒有停歇。他在牆壁和橫樑之間跳躍,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那些原本用來歌頌神明的掛毯,此刻變成了遮蔽神之眼的裹屍布。
隨著一扇扇窗戶被封死,大廳裡的光線越來越暗。
原本焦熱的空氣開始冷卻。
那種令人麵板刺痛的輻射感也隨之消失。
“還有上麵。”
莉莉絲指了指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那東西雖然不是陽光,但也散發著令人不悅的強光。
諾克斯此時正倒掛在天花闆的橫樑上,聽到指令,他毫不猶豫地鬆開手,整個人自由落體。
在經過吊燈的瞬間,他揮出一拳。
“砰!”
水晶炸裂。
整個修道院的電力係統彷彿發出了一聲悲鳴,隨後徹底癱瘓。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了。
整個大廳陷入了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有膽小的玩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但立刻捂住了嘴。
在黑暗中,人的聽覺被無限放大。
他們聽到了沉重的落地聲。
然後是鐵鏈拖在地闆上的聲音。
嘩啦……嘩啦……
那個聲音在向莉莉絲靠近。
雖然看不見,但莉莉絲能感覺到一股熱源停在了自己麵前。
諾克斯的氣息有些急促,顯然剛才那一連串的高強度動作也消耗了他不少體力。他似乎在等待誇獎,或者是……等待安撫。
莉莉絲在黑暗中伸出手。
準確無誤地摸到了諾克斯的頭。他的頭髮有些亂,上麵還沾著玻璃渣和灰塵。
“幹得漂亮。”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順手幫他把髮絲裡的玻璃渣摘掉,“這下終於清靜了。”
“咕嚕……”
諾克斯喉嚨裡發出滿意的震動聲。
他喜歡黑暗。
在黑暗裡,他不需要躲避別人的目光,也不需要忍受麵板的灼燒。這裡是他的主場。
“但是……現在太黑了,我們看不見路啊。”
角落裡,眼鏡男弱弱地出聲。
危機解除後,新的恐懼又來了。在一片漆黑中,誰知道身邊坐著的是人是鬼?
“看不見?”
黑暗中,傳來了莉莉絲的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優雅,彷彿她不是在求生副本,而是在參加一場蒙麵舞會。
“既然看不見,那就用聽的。既然聽不清,那就用聞的。”
伴隨著衣料摩擦的聲音,莉莉絲似乎找了個舒服的沙發坐下了。
“諾克斯。”
“在。”
“守著門口。”莉莉絲的聲音變得慵懶,“任何身上沒有我味道的東西,敢靠近這裡三米以內……”
“殺了。”
“吼。”
一聲低沉簡短的回應。
緊接著,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氣封鎖了大廳的入口。
眼鏡男縮在桌子底下,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副本裡,最可怕的不是那個所謂的神。
而是那個坐在黑暗中央,手裡牽著惡魔的女人。
她不需要光。
因為她就是這裡的黑暗女王。
【係統提示:恭喜玩家莉莉絲,成功破解“光之審判”。】
【當前副本探索度:45%】
【警告:您的行為徹底激怒了神。它決定不再等待,將在今晚提前降臨。】
聽著腦海中的係統提示,莉莉絲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諾克斯垂在她手邊的鐵鏈。
“提前降臨嗎?”
她在心裡冷笑。
“正好,省得我去找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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