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區的清晨沒有陽光，隻有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霧靄，如同死人僵硬麵板上的屍斑。
暗夜古堡的主塔之上，莉莉絲端坐在天鵝絨的高背椅中。
她手裡搖晃著一支高腳杯，裡麵盛著的卻不是紅酒，而是昨晚諾克斯從那個S級副本裡帶出來的“戰利品”——某種高階魔物的脊髓液，色澤猩紅，散發著誘人的鐵鏽味。
“塞巴斯蒂安。”
她輕啟紅唇，聲音慵懶而冰冷，在大廳空曠的穹頂下回蕩。
“屬下在，尊貴的主人。”
那名斷頭管家的靈體從陰影中浮現。此時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滑稽，而是深深地佝僂著脊背，甚至不敢擡頭直視那個紅衣身影。
因為他知道，坐在上麵的不僅僅是一個人類女性，更是一位能夠駕馭S級兇獸的暴君。
“清點過了嗎？這座廢墟現在的庫存。”莉莉絲的目光掃過大廳角落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破敗傢具，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是的，主人。”塞巴斯蒂安的聲音顫抖，“除了這棟建築本身，我們就隻剩下……您賬戶裡積分。這點微薄的資源，甚至不足以支付古堡一天的維護法陣消耗。”
莉莉絲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她將杯中的猩紅液體一飲而盡，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貧窮。這真是一個令人作嘔的辭彙，它甚至比那些下水道裡的食屍鬼還要惡臭。”
在這個伊甸園裡，積分即是權柄，即是生命。
沒有積分，不僅無法強化諾克斯，甚至連維持她的生活都做不到。
“諾克斯。”
她喚了一聲。
陰影蠕動。
一個修長的黑影無聲地出現在她腳邊的地毯上。
諾克斯此時並未戴著那層麵具，蒼白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唯獨那雙深淵般的黑瞳，正專註地凝視著莉莉絲垂下的指尖。
他像是一頭蟄伏的夢魘獸，收斂了爪牙，卻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危險氣息。
“餓了嗎？”莉莉絲伸出手，指尖劃過他冰冷的側臉，如同撫摸一件精美的兇器。
諾克斯喉結微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那是肯定的答覆。
吞噬神格帶來的副作用是無盡的饑渴，普通的血肉已經無法填補那個黑洞般的胃。他渴望更高階的靈魂，更強大的生命精華。
“忍耐一下。”
莉莉絲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很快就會有不知死活的螻蟻送上門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者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強者的養料。”
她站起身，紅裙如鮮血般鋪散在地闆上。
她走到露台邊緣，俯瞰著下方那片荒蕪的庭院，以及鐵門外那群正在聚集的、貪婪的鬣狗。
“看，我們的第一筆稅收，這不就到了嗎？”
……
古堡的大門外。
第13區的地下霸主，“黑鐵兄弟會”的一眾精銳正聚集於此。
這並非一群烏合之眾。
他們身穿刻滿符文的重型鎧甲，手中的武器散發著B級道具特有的魔法輝光。為首的男人名叫“屠夫”巴隆，一個在殺戮副本中存活了十次的資深者。他的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那是被某種深淵生物撕裂的印記。
“老大，這就是那個新人買下的地方？”
副手貪婪地打量著這座巍峨的古堡，“嘖嘖，這地段雖然偏，但這建築本身就是個大型魔法陣。要是能搶過來……”
“搶？”
巴隆吐出一口濃痰，眼神陰鷙，“那是野蠻人的做法。我們是來‘收稅’的。告訴那個新人，不管她在副本裡拿了什麼評分，在這第13區，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不交出五萬積分的保護費，這古堡就是她的墳墓。”
“轟——！！”
巴隆手中的巨錘猛地砸在鐵門上。
那扇刻有防禦符文的大門發出一聲悲鳴，防禦光幕劇烈顫抖。
“裡麵的女人聽著！”
巴隆運用了擴音技能，聲音如雷霆般炸響，“我是巴隆！給你一分鐘時間滾出來跪下迎接！否則，我們將視為你對兄弟會的宣戰！”
沒有回應。
古堡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幾隻烏鴉受驚飛起，發出嘎嘎的怪叫。
“給臉不要臉。”
巴隆眼中兇光畢露，“給我破門！衝進去！男的殺了，女的留下！”
“吼！”
十幾名精英玩家同時發動技能。火焰、雷電、衝擊波匯聚成一股洪流，轟然撞擊在大門上。
早已年久失修的防禦法陣終於不堪重負，在大門的呻吟聲中崩碎。
這群暴徒如潮水般湧入庭院。
然而，當他們踏入那片枯萎的草地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原本瀰漫的霧氣變成了血紅色。
古堡的大門緩緩向內敞開，就像是一張巨獸張開的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大廳深處，一盞孤燈亮起。
在那高高的階梯之上，莉莉絲單手支頤，慵懶地坐在王座般的椅子上。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闖入者，眼神中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看戲般的戲謔。
“真是吵鬧。”
她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我的花園裡，正好缺幾具用來施肥的屍體。”
“狂妄！”
巴隆怒極反笑，他舉起巨錘指向莉莉絲，“就憑你一個剛出新手村的女人？還有這屋子裡那群沒用的孤魂野鬼？”
他能感應到，這古堡裡確實有不少怨靈，但那種低階靈體，他的聖光附魔武器一錘一個。
“孤魂野鬼？”
莉莉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種殘忍而美麗的弧度。
“諾克斯。”
她輕輕呼喚那個名字。
“這就是你的晚餐前菜。去吧，除了那條領頭的狗留一口氣，其他的……”
“隨意處置。”
話音未落。
那個一直蹲伏在王座陰影中的黑影，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能光效。
隻有純粹的、極緻的黑暗。
玩家們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彷彿來自深淵底層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
那種感覺，就像是直接麵對了副本裡的最終BOSS。
“啊！！”
隊伍最後方的一名法師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眾人驚恐地回頭。
隻看到一具無頭的屍體緩緩倒下，鮮血如噴泉般湧出。
而在屍體後方，諾克斯正站在那裡。他手裡提著法師的頭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隨手一捏。
“噗嗤。”
頭顱像爛西瓜一樣炸開。
“S……S級怪物？！”
巴隆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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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而且還能被人操控？！
“防禦！結陣！”
巴隆嘶吼著。
但這毫無意義。
諾克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黑影閃過，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和肢體分離的血腥畫麵。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是一場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低等生物的無情碾壓。
“不！這不可能！”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啊！！”
“她是魔鬼！她是魔女！！”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古堡昂貴的地毯。
諾克斯雖然處於飢餓狀態，但他完美地執行了莉莉絲的命令——“隨意處置”。
他並沒有直接殺死所有人。
他折斷他們的四肢，撕裂他們的防禦，將他們像破布娃娃一樣扔在地上。
恐懼。
他在收割恐懼。
這種極緻的絕望情緒，甚至比血肉更加美味。
僅僅三分鐘。
戰鬥結束了。
除了巴隆還勉強站著（雖然雙腿已經在打顫），其他的十幾名精英全部倒在血泊中，哀嚎聲微弱得像瀕死的蟲子。
諾克斯緩緩走向巴隆。
他身上的白襯衫已經染成了暗紅色，那是敵人的血。
他走到這個不可一世的幫派老大麵前，微微歪頭，那雙漆黑的豎瞳裡倒映出巴隆慘白的臉。
“跪下。”
諾克斯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噗通。”
巴隆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的精神防線已經徹底崩塌。
“很好。”
階梯之上，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噠、噠、噠。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巴隆的心臟上。
莉莉絲走到了巴隆麵前。
她甚至沒有彎腰，隻是用手中的摺扇，輕輕挑起了巴隆那張布滿冷汗的臉。
“這就是你的‘收稅’？”
莉莉絲輕蔑地看著他，“太讓人失望了。如此孱弱的力量，如此低劣的裝備，你們活著簡直是對空氣的浪費。”
“饒……饒命……”
巴隆顫抖著嘴唇，所有的尊嚴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我願意賠償！我有積分！我有道具！求求您，別讓他吃我……”
他驚恐地看著站在莉莉絲身後的諾克斯。那個少年正伸出鮮紅的舌頭，舔舐著指尖的血跡，眼神像是在看一塊肥肉。
“賠償？”
莉莉絲收回摺扇，掩唇輕笑。
“不，你弄錯了。這不是賠償，這是貢品。”
“從今天起，第13區隻有一位主人。”
她轉過身，紅裙飛揚，聲音驟然轉冷。
“把你身上所有的東西留下。然後，帶著你這些殘廢的手下，滾出去。”
“告訴外麵那些愚蠢的傢夥——”
“暗夜古堡歡迎任何挑戰者。”
“不論是想要我的命，還是想要體驗真正的地獄。隻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我都會賜予他們‘覲見’的機會。”
“隻要他們不怕死。”
……
半小時後。
黑鐵兄弟會覆滅的訊息，像瘟疫一樣席捲了整個主城下城區。
那個被稱為“瘋子”的新人王莉莉絲，不僅沒有死在巴隆手裡，反而將整個精英小隊虐殺成了廢人。
據說，每一個活著爬出來的人，精神都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創，嘴裡隻會唸叨著“惡魔”、“女王”之類的辭彙。
但更令人震驚的是隨之而來的訊息。
暗夜古堡正式掛牌——【死亡試煉場】。
入場費：1000積分/次。
內容：在S級怪物“諾克斯”的追獵下存活十分鐘。
這根本不是生意。
這是挑釁。
是對所有自詡為強者的玩家的傲慢嘲諷。
然而，這正是莉莉絲的高明之處。
在這個瘋狂的遊戲世界裡，並沒有多少人是為了“娛樂”而活著。所有人都在追求變強，都在追求如何在下一次副本中活下來。
而有什麼訓練，能比直麵一隻受控的S級怪物更有效？
那是用生命換來的經驗值。
當天傍晚。
第一批為了變強的狂徒，出現了。
他們拿著積分卡，神色肅穆地站在古堡前，像是朝聖的信徒。
塞巴斯蒂安飄在門口，優雅地鞠了一躬：
“歡迎光臨暗夜古堡。莉莉絲大人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今晚的節目。”
“請簽署這份《生死免責協議》。並在進入後，盡情地……掙紮吧。”
古堡的高塔上。
莉莉絲看著下方魚貫而入的人群，手中搖晃的紅酒杯映照出她深紅色的眼眸。
係統麵闆上的積分正在瘋狂跳動。
一萬……三萬……十萬……
“看吧，諾克斯。”
她輕聲說道，“恐懼永遠是最好的貨幣。”
“而我們，是這貨幣唯一的發行商。”
諾克斯站在她身後，從背後環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
他不在乎那些積分，也不在乎那些人類。
他隻知道，在這片屬於她的領地上，他是她唯一的處刑人，也是她唯一的利刃。
“聽您的。”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滿足的血腥氣。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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