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號主城，巴比倫。
這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之上的巨大金屬都市。永不熄滅的霓虹燈光將天空染成了病態的紫紅色，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摩天大樓之間遊走，推銷著能夠讓人暫時忘記死亡的緻幻劑和機械義肢。
這裡是地獄的休息室，也是慾望的焚化爐。
一輛黑色的懸浮豪車無聲地滑過繁華的商業區，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無麵者”的高階定製成衣店門口。
車門開啟。
一隻穿著黑色紅底高跟鞋的腳踏上了濕漉漉的路麵。
莉莉絲走下車，手中的蕾絲摺扇輕輕掩住口鼻，以此隔絕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機油、廉價香水和腐爛垃圾的味道。
“諾克斯。”
她並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喚了一聲。
車內鑽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此時的諾克斯，已經不再是那個衣衫襤褸的野獸。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雙排扣西裝，內襯是深紅色的絲綢襯衫，領口係著精緻的領結。那頭原本淩亂的長發被束在腦後，露出了蒼白而稜角分明的臉龐。
如果忽略他那雙偶爾會收縮成豎瞳的眼睛，以及指尖若隱若現的黑色利爪，他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從古典油畫中走出來的年輕貴族，或者是那種隨時準備為主人遞上毒酒的完美執事。
“別盯著那個自動販賣機看。”
莉莉絲用扇柄輕輕敲了一下諾克斯的手臂，製止了他試圖將那個正在閃爍紅光的機器一拳砸爛的衝動。
“那不是監視器，也不會吃人。收起你的殺氣，你嚇到店員了。”
諾克斯收回目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不滿咕嚕聲。
他不喜歡這裡。
這裡太吵，太亮，到處都是人類的氣味。那些閃爍的燈光讓他煩躁，那些路人投向莉莉絲的貪婪目光更讓他想把他們的眼珠子全部挖出來。
但他剋製住了。
“走吧。”
莉莉絲挽住他的手臂，像是在牽著一頭隨時可能暴走的猛虎。
“把這一身的行頭置辦好，你的衣著品味代表了我的臉麵。”
……
半小時後，主城地下街區，“全知之眼”情報所。
與地上的繁華不同，這裡陰暗、潮濕，充滿了發黴紙張的味道。店鋪的門口掛著一隻巨大的、乾癟的眼球標本，在風中搖搖晃晃。
莉莉絲推門而入。
店內光線昏暗，四周的牆壁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和水晶球。櫃檯後麵，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老人。
他正在用一塊鹿皮擦拭著手中的水晶球，動作緩慢而優雅。
“歡迎光臨。”
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生麵孔……哦，不對。雖然沒見過，但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擡起頭，墨鏡後的雙眼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鎖定了莉莉絲的位置。
“第13區的新主人，馴服了神明的女王，莉莉絲小姐。以及……你身邊那位危險的小朋友。”
莉莉絲並不意外對方能認出自己。
在這個圈子裡，如果連這點情報能力都沒有，這老頭早就被人殺了拋屍虛空了。
“盲眼傑克。”
莉莉絲徑直走到櫃檯前的沙發上坐下，姿態高傲得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座廳。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就省去了自我介紹的廢話。我需要情報。”
“情報是巴比倫最昂貴的商品。”
傑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金牙，“尤其是對於您這樣的一夜暴富的大客戶。您想要什麼？仇家的位置？公會的黑料？還是某個副本的通關秘籍？”
“我要找一個副本。”
莉莉絲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一枚紫色的晶幣——那是價值一萬積分的高階貨幣，隨手丟在櫃檯上。
晶幣在木質檯麵上旋轉，發出清脆的聲響。
“要求很簡單。”
莉莉絲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必須是B級以上，甚至是A級。普通的生存副本太無聊，那是浪費我的時間。”
“第二，裡麵的BOSS必須是非人生物，且擁有高品質的核心。我的寵物在長身體，需要吃點好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莉莉絲的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病態的執著。
“場景要美。我討厭那些充滿下水道、喪屍和爛肉的噁心地方。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死在一個符合我審美的地方。”
盲眼傑克的手頓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怪笑。
“嗬嗬嗬……有趣。太有趣了。”
“大部分人來找我，都是求一個安全的副本苟活。隻有你，主動要求去這種死地。”
他轉身，從身後的書架深處抽出了一張黑色的羊皮捲軸。
“符合你要求的，隻有一個地方。”
“原本這是各大公會列為禁區的地方，死亡率高達95%。但既然是你……”
他將捲軸推到莉莉絲麵前。
【副本名稱：人偶夫人的蠟像館】
【等級：B （疑似準A級）】
【型別：規則/解謎/生存】
【簡介：完美的小鎮，完美的居民，完美的……永恆。人偶夫人熱愛收藏一切美麗的事物，如果你長得不夠美，她會殺了你；如果你長得太美，她會把你做成蠟像，永遠陪伴她。】
【特殊規則：角色扮演模式。】
“人偶……蠟像……”
莉莉絲指尖劃過那行字，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種充滿了哥特式浪漫和變態控製慾的設定，簡直深得她心。
“而且，據說那位人偶夫人的心臟，是一顆千年魔晶。”
傑克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對於你的小寵物來說，那可是大補之物。不過前提是，你們別變成她的收藏品。”
“就它了。”
莉莉絲收起捲軸，沒有任何猶豫。
就在這時，店鋪的門再次被推開。
風鈴聲響起，伴隨著一股濃鬱的玫瑰花香，和一種令人不悅的傲慢氣息。
“傑克，我要的關於《天空之城》的資料準備好了嗎？”
進來的女人穿著一身華麗的銀色輕甲，胸前佩戴著一枚精緻的紅玫瑰徽章。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護衛，無論是裝備的光澤還是那股盛氣淩人的架勢，都昭示著她的身份。
【薔薇公會·副會長——薇薇安】
傑克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頭，似乎在等待好戲開場。
薇薇安走進店裡，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莉莉絲。
畢竟，在整個昏暗的店鋪裡，那一身如血般的紅裙實在是太紮眼了。
“哦？這不是最近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新人嗎？”
薇薇安停下腳步，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莉莉絲。
作為主城排名前三的大公會高層，她一向看不起這種嘩眾取寵的獨行俠。在她看來，莉莉絲能通關S級副本不過是運氣好，至於第13區那些傳聞，多半是誇大其詞。
“正好。”
薇薇安揚起下巴，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說道，“會長最近心情好，打算擴充一下精英團。聽說你有點本事，我有意破格錄取你進薔薇公會。隻要你簽下這份契約，以後在主城裡，薔薇公會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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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的一名護衛立刻遞上一份金色的羊皮紙。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莉莉絲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她隻是專註於欣賞自己剛做好的指甲，彷彿身後說話的隻是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喂！我在跟你說話！”
被無視的羞辱感讓薇薇安臉色一沉，“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著想進薔薇公會？別給臉不……”
“諾克斯。”
莉莉絲終於開口了。
她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把窗戶開啟。這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臭，像是劣質香水混合著發情的野貓味。”
“噗。”
櫃檯後的傑克沒忍住，笑出了聲。
薇薇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說什麼？！你竟敢侮辱薔薇公會？！”
她猛地拔出腰間的細劍，劍尖直指莉莉絲的後背，“別以為拿了個S評價就天下無敵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教你做人？！”
然而，她的劍還沒來得及刺出。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突兀地出現在了劍刃旁。
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夾住了那柄鋒利無比的附魔細劍。
“叮——”
清脆的金屬顫音。
薇薇安驚恐地發現，無論她怎麼用力，那柄劍都紋絲不動。就像是鑄進了鋼鐵裡。
諾克斯站在她麵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正低垂著眼簾，用那種看死物的眼神看著她。
原本收斂的氣息，在這一瞬間爆發。
轟！
那不是普通的殺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頂級掠食者對獵物的絕對壓製。
薇薇安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直接癱軟在地，手中的武器咣當一聲掉落。
“你想……死嗎？”
諾克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
那柄價值不菲的B級細劍，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折斷了！
“啊！！”
薇薇安發出一聲尖叫，連連後退，最後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恐懼。
她在那個男人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人類的情感，而是深淵。如果不是那個紅衣女人坐著沒動，她毫不懷疑下一秒自己的腦袋就會搬家。
“夠了，諾克斯。”
莉莉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
她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薇薇安。
“回去告訴你們會長。”
莉莉絲的聲音冷淡而高傲。
“我不喜歡加入任何組織。因為我不習慣向任何人低頭。”
“如果薔薇公會想找麻煩，隨時歡迎來第13區。不過記得帶好棺材本，我的出場費很貴。”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一眼這群小醜，挽著諾克斯的手臂，徑直走出了店鋪。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薇薇安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怪物……”
她顫抖著嘴唇，喃喃自語，“那兩個人……都是瘋子……”
櫃檯後的盲眼傑克搖了搖頭，收起了桌上的晶幣。
“薔薇這下算是踢到鐵闆了。不過……”
他的“目光”轉向莉莉絲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人偶夫人的蠟像館……那裡可不是靠暴力就能解決問題的。我很期待，這位女王陛下變成玩偶的樣子。”
……
回到暗夜古堡時，已經是深夜。
雖然剛剛在外麵大殺四方，但一進家門，諾克斯那種緊繃的狀態就瞬間消失了。
他有些煩躁地扯開了領口的領結，似乎那東西勒得他喘不過氣。然後像是獻寶一樣，把手裡一直緊緊攥著的一個紙袋遞給莉莉絲。
“嗯？”
莉莉絲有些意外。
那是他們在離開商業街時，諾克斯盯著那個自動販賣機看了半天，最後用暴力威脅機器“吐”出來的東西。
開啟紙袋。
裡麵是一罐草莓味的牛奶，還有一顆廉價的塑料紅寶石戒指。
莉莉絲愣住了。
她看著那顆做工粗糙、甚至還帶著毛邊的塑料戒指，又看了看諾克斯。
這個殺人如麻的怪物，此刻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眼神閃爍，耳根微微泛紅。
“給你的。”
諾克斯小聲說道，“紅色的。像你。”
在他的認知裡，紅色的東西就是最好的，因為那是莉莉絲眼睛的顏色。雖然他沒錢買那些昂貴的珠寶，但他覺得這個亮晶晶的東西，她應該會喜歡。
莉莉絲沉默了幾秒。
她擁有無數珍寶，S級道具，甚至是神格。
但這顆塑料戒指……
她忽然笑了。
那不是那種標誌性的冷笑，而是一種極淡的、帶著一絲真實溫度的笑意。
她伸出手，讓諾克斯把那顆塑料戒指戴在了她纖細的小指上。和她手上那枚象徵著契約的紅寶石權戒並排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和諧。
“眼光有待提高。”
莉莉絲評價道，“不過，這次就算你過關了。”
她拿起那份關於《蠟像館》的資料，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準備一下吧，諾克斯。”
“那個所謂的休息期，我們不需要。”
“三天後，我們就進副本。”
“那裡，有為你準備的大餐。”
諾克斯看著她手指上的戒指，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隻要她在。
去哪裡都無所謂。
哪怕是地獄的最底層，他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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