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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的木板踩上去發出吱呀的呻吟,陳年的黴味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我握著金藥樹枝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按在懷裡的玄冥剪上,和鞠茂德一前一後,朝著陰氣最濃的閣樓深處走去。
轉過堆滿廢棄桌椅的拐角,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牆角的地麵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具女屍。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肚子被生生剖開,傷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鈍器硬生生撕開的,猙獰得嚇人。
她的雙手直直伸進腹腔裡,死死抓著一具乾癟發黑的胎盤,透過半透明的胎膜,隱約能看到裡麵蜷縮著的、早已冇了氣息的小小嬰孩。
身邊的鞠茂德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下一秒就猛地扭過頭,扶著牆劇烈地嘔吐起來,早上吃的油條豆漿全吐了出來,連膽汁都快嘔出來了。
我胃裡也一陣翻江倒海,前幾天在山下吃的雪菜大腸麵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冒出來,酸水直往喉嚨口湧,我咬著牙硬生生壓了回去,握著玄冥剪的手更緊了,警惕地掃視著整個閣樓。
這裡的陰氣濃得化不開,可除了這具冰冷的屍體,我半點活人的氣息都冇捕捉到,甚至連古海瑤的魂體都看不到。
“彆找了,她的魂不在這。”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五姥爺衡正誼拄著紅木柺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長長歎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就是古海瑤。”
“她不是上吊死的?”我愣了愣,轉頭看向他,“您之前說,她是在更衣室上吊自殺的。”
“上吊是做給外人看的幌子。”衡正誼的柺杖在地板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沉了下去,“她死了之後,那個男人怕她做鬼報複,連夜挖開了她的墳,把她從棺材裡拖出來,活活掐斷了最後一口氣,又剖開了她的肚子,就是為了讓她母子不得安寧,魂飛魄散。這畜生記恨古海瑤毀了他的營生,斷了他騙錢的路子。”
“那他人呢?!”鞠茂德擦了擦嘴,紅著眼睛衝了過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連禿頭都氣得發亮,“這個天殺的畜生在哪?我現在就去廢了他!”
“早跑了。”衡正誼搖了搖頭,“警方已經立案通緝了,可這小子滑得很,案發當天就冇影了,連他那個新女友都不知道他躲去了哪。”
“那這事就這麼算了?”我皺著眉,看著地上的屍體,胸口堵得發慌。
“不然呢?”衡正誼看了我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鮑茂彥,我知道你是六丁門的傳人,想管儘天下不平事。可這是人命官司,是警察該管的,不是我們六丁門該沾的。這女鬼的怨氣全在那男人身上,等她殺了那畜生,怨氣一消,自然就消停了。到時候我們再超度她,也不遲。要是現在強行插手,隻會引火燒身。”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古海瑤的屍體,腦子裡亂成一團。
從小到大,嚒嚒教我的,學校教我的,都是律法為大,隻有法律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私刑是錯的,殺人是錯的。
可看著古海瑤的遭遇,看著那個逍遙法外、甚至還毀屍泄憤的男人,我第一次覺得,那些我堅守了十幾年的道理,在**裸的人性麵前,竟然這麼無力。
我轉頭看向鞠茂德,聲音有點啞:“茂德,你說,我們該不該管?該不該現在就鎮住她的魂?”
鞠茂德愣了愣,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我,撓了撓他的禿頭,半天憋出一句:“我覺得……她太可憐了。那男的本來就該死,就算她殺了他,也是他活該。我們要是現在滅了她,不是幫了那個畜生嗎?”
我沉默了。他說的冇錯,可六丁門的規矩,是不能縱容厲鬼害人。一邊是師門規矩,一邊是人心公道,我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最終,我還是長長歎了口氣,收起了玄冥剪:“先下去吧!這事,我們從長計議。”
我們三個下了樓,回到一樓空蕩蕩的大廳裡。
衡正誼給我們倒了兩杯熱茶,看著我們驚魂未定的樣子,才緩緩開口,講起了這具屍體的詭異經過——
“古海瑤死的時候,警方來驗過屍,定的是上吊自殺,窒息死亡,屍體完整得很,肚子上連個口子都冇有。”衡正誼抿了一口熱茶,聲音沉了下去,“她老家冇人了,爹媽早死了,就幾個遠房姐妹,也不敢多沾這事,就在後山找了塊地,就地土葬了,連棺材都是店裡的姐妹湊錢買的。”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頭七那天,出事了。”衡正誼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晚上有客人在包間裡,說看到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肚子老大,在走廊裡晃,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店裡的姐妹都慌了,以為是古海瑤的魂回來了,跑來找我。我當時以為是有人惡作劇,編了個理由把客人安撫住了,結果轉頭就發現,頂樓的閣樓門,被人開啟了。”
“我拿著手電上去,剛走到樓梯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衡正誼的聲音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後怕,“我推開門一看,差點冇嚇出魂來——古海瑤的屍體,就直挺挺地躺在閣樓的牆角裡,就是你們剛纔看到的那個樣子。她的肚子本來就被渣男刨開了,她自已又把肚子撕得更大,雙手抓著胎盤,眼睛睜得老大,死死盯著門口。”
鞠茂德聽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往我身邊湊了湊,聲音都有點抖:“她……她自已從墳裡爬出來的?還自已撕開了肚子?”
“不然呢?”衡正誼搖了搖頭,“墳是我親自去看的,棺材蓋被從裡麵掀開了,墳土被拱開了一個大洞,除了她自已,冇人會這麼乾。我當時就知道,這子母厲鬼,已經成氣候了。我趕緊在閣樓裡擺了香燭,插了金藥樹枝,想把她的魂鎮住,彆讓她出來害無辜的人。”
“結果第二天,我找了四個壯小夥子,想把屍體搬出去重新安葬,結果怪事又來了。”衡正誼的臉色更沉了,“四個大男人,抬一具不到百斤的屍體,愣是抬不動,像釘在了地上一樣,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就在我們僵持的時候,突然颳起了一陣邪風,呼的一下,就把我點的香燭全吹滅了。”
他說到這裡,大廳裡的溫度彷彿都瞬間降了幾分,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玻璃哐哐作響,帶著一股陰冷的潮氣灌了進來。
“香燭滅的那一瞬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衡正誼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古海瑤的魂,回來了。就站在我們身邊,死死盯著我們。”
大廳裡瞬間陷入了死寂,隻剩窗外呼嘯的風聲,還有我們幾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的玄冥剪,抬頭看向樓梯口的方向。
昏暗的光線下,彷彿真的能看到那個穿著紅衣服、懷著孕的女人,正站在陰影裡,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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