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陽光，喧鬧的碼頭，海鷗的鳴叫。
當林辰一行人乘著那艘“順路”的商船回到臨海城時，恍如隔世。短短幾天，東海歸墟、鎮魔石塔、龍門龍宮……每一段經曆都足以寫進傳奇話本，而他們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商船船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聽說他們是從風暴區“漂流”出來的，嘖嘖稱奇：“那片海域邪門得很，這幾年進去的船沒一艘出來。你們能活著回來，祖墳冒青煙了！”
錢小多立刻接話：“何止冒青煙，簡直著火了好嗎！船長，看在我們這麽不容易的份上，船費能不能打個折？”
“……”船長看著這個灰頭土臉卻眼睛發亮的少年，半晌才道，“本來也沒打算收你們錢……不過既然你提了，原價一人二十兩，給你們算十五兩吧。”
“十兩！”錢小多斬釘截鐵，“我們人多，打包價！而且我們可以提供第一手風暴區情報，這訊息賣給海圖商會至少值五百兩，我們免費送你！”
最終以每人十二兩成交。錢小多付錢時那副肉痛的表情，彷彿割了他的肉。
“行了，別演了。”王烈戳穿他，“你從毒尊者那兒摸來的那顆魔核，隨便找個黑市出手都不止五千兩。”
錢小多立刻捂住儲物袋：“那是戰略物資！要留著研究克製深淵之眼的方法！”
林辰笑著搖搖頭。能這樣討價還價，說明大家都還活著，這就夠了。
臨海城一如既往地熱鬧。似乎黑岩城的災難、東海的異變，都還未傳到這座海濱城市。百姓們依舊為生計奔波，商販們吆喝著當季的鮮魚，孩童在巷子裏追逐打鬧。
“先找地方休整。”王青嵐長老提議，“大家傷勢未愈，需要至少兩日調息。而且南疆的情報也需要收集。”
眾人在城西找了家客棧包下整個後院。王家在臨海城也有生意，王烈去聯絡點調取了一些物資和情報，順便安排兩名重傷的武士乘商隊先行返回北境療養。
林辰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收獲。
第六塊殘片已經與定海針完全融合，銀藍色的片身中有一道金線流動，觸手溫潤，隱隱能聽到潮汐之聲。他將其他四塊殘片也取出，五塊殘片在桌上擺開，竟自動排列成一個不完整的圓形，彼此間有微弱的光絲連線。
“還差四塊……”林辰凝視著缺口。南疆、西域、聖武盟總部，以及……第四塊已經被他吸收傳承的殘片所化的瞳術本源，其實就在他體內。某種意義上，他已經集齊了五塊半。
星辰之眸運轉，他能“看”到殘片之間能量流動的軌跡。那是一種古老的陣法結構，九塊合一，應該能組成一個完整的周天星辰大陣。但林破天信中提到，天圖還能“開啟星空之門”……
門後是什麽？星穹之力？還是更大的危險？
敲門聲打斷思緒。錢小多探頭進來：“林哥，方文那邊有訊息了！”
他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傳訊玉符——這是聖武盟的高階貨，能在萬裏內傳遞簡簡訊息。玉符上浮現幾行小字：
“已至西域邊緣，死亡沙漠氣候變化異常，疑似深淵汙染擴散。李長老聯係總部舊部，得知天瞳尊者三月前閉關，至今未出。另：聖武盟內部有清洗跡象，謹慎。楚師兄傷勢好轉，勿念。——方文”
資訊很簡短，但資訊量很大。天瞳尊者閉關？是真正的閉關，還是掩飾？聖武盟內部清洗……看來李長老的舊部處境不妙。
“他們比我們預想的快。”林辰沉吟，“我們也得抓緊。”
“急不得。”墨羽從窗外飛進來，嘴裏叼著條小魚——它已經迅速適應了城市生活，“南疆十萬大山不比東海，那裏是苗疆巫蠱的地盤，排外得很。而且第七塊殘片如果真在禁地，硬闖等於送死。”
烏鴉落在桌上，用爪子推了推殘片：“林破天當年怎麽放殘片的，我大概知道。東海鎮海眼，南疆應該是鎮‘地脈’。十萬大山深處有條龍脈，千年前被異魔汙染過，林破天斬魔封脈，殘片很可能是封印核心。”
“地脈……”林辰想起黑岩城地底的深淵之眼，“難道十萬大山下麵也有……”
“不一定。”墨羽搖頭，“深淵之眼隻有一個，但它的汙染可以順著地脈擴散。南疆的可能是‘支流’，不過就算是支流，也不好對付。”
正說著，王烈和王青嵐也進來了，手裏拿著一卷獸皮地圖。
“南疆的最新情報。”王烈攤開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出了幾個區域，“十萬大山縱橫三千裏，有苗疆十八寨、巫神教、蠱王宗等勢力。其中，苗疆聖山‘天巫峰’是禁地，非苗人不得入內。而根據王家商隊傳來的訊息……”
他指向地圖上一個標記：“最近三個月，天巫峰周圍出現了‘黑瘴’，瘴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鳥獸變異。苗疆各寨已經開始聯合祭祀，但效果不大。”
“黑瘴……”林辰皺眉，“和深淵之眼的黑氣像嗎？”
“不確定。傳回來的描述很模糊，隻說吸入黑瘴的人會發狂，力大無窮，但神智盡失，三天後暴斃。”王青嵐補充，“苗疆現在很緊張，對外來者盤查極嚴。我們這麽多人過去，肯定會引起注意。”
“那就分批。”林辰早有打算，“王烈，你帶王家的人，以商隊名義進入南疆邊境，建立接應點。我和錢小多、墨羽扮作遊方醫師，深入苗疆。”
“遊方醫師？”錢小多眼睛一亮，“這個好！我可以賣假藥……啊不是，是賣特效藥！”
“重點不是賣藥。”林辰無奈，“苗疆多毒蟲瘴氣，醫師身份便於走動。而且如果黑瘴真是深淵汙染，或許我的星辰之眸能克製。”
墨羽歪頭：“小子，你會醫術嗎？”
“……不會。”
“那你怎麽裝？”
“所以需要特訓。”林辰看向錢小多，“你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裏，有沒有醫書？”
“有倒是有……”錢小多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堆破爛書冊，《赤腳醫生手冊》《百毒圖解》《母豬的產後護理》……
眾人沉默。
最後還是王青嵐長老解圍：“王家在南疆有個合作的苗醫，我可以聯係他，請他來緊急培訓三天。基本的辨毒、驅瘴、草藥知識，應該夠用了。”
計劃就此定下。王烈去安排商隊事宜，王青嵐聯絡苗醫，錢小多負責采購“行頭”——用他的話說：“裝就要裝得像！藥箱、銀針、葫蘆、幡旗……一樣不能少！”
林辰則留在房間裏，繼續研究殘片和定海針。
他嚐試將一絲星辰之力注入定海針。銀針微微震動，針尖滲出一點金色液體——那不是水，是高度濃縮的水係精華。
林辰小心地將那滴金液滴在第五塊殘片上。殘片表麵殘留的淡淡黑痕，在金液浸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定海針有淨化之效……”林辰心中一喜。如果這樣，或許不需要等重整天圖，就能提前淨化第五塊殘片。
他持續注入星辰之力，金液一滴滴落下。兩個時辰後，第五塊殘片徹底恢複銀白本色，與其他殘片的共鳴也明顯增強了。
五塊純淨的殘片擺在一起，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微微扭曲。林辰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瞳力也在隨之增長，武士四重的瓶頸開始鬆動。
“照這個速度，到南疆時應該能突破到武士五重。”他握緊拳頭。力量，還需要更多力量。
傍晚時分，王青嵐聯係的苗醫到了。
那是個瘦小的老頭，麵板黝黑，臉上刺著青色的圖騰，耳朵上掛著銀環。他叫岩桑，說話帶著濃重的南疆口音：“王家的朋友？教醫術？三天？你們瘋啦？”
但看在王家付了二十兩黃金的“學費”上，岩桑還是妥協了。接下來的三天，後院成了臨時醫學院。
“這是斷腸草，這是見血封喉，這是七步倒……別碰！想死嗎！”
“瘴氣分五種：白瘴**，紅瘴腐肉，綠瘴生瘡，灰瘴失智，黑瘴……黑瘴沒見過，聽說像你們描述的那樣。”
“驅瘴最簡單的方法是燃艾草，但隻能防低階瘴氣。高階瘴氣得用這個——”岩桑掏出個小竹筒，裏麵是些紫色粉末，“紫金藤粉，很貴，一錢十兩金子。”
錢小多立刻記在小本子上：“紫金藤粉，成本一錢一兩，售價一錢二十兩，暴利啊……”
林辰學得很認真。星辰之眸讓他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再加上岩桑的實操演示，三天時間竟真把基礎藥理和常見毒蟲瘴氣的應對學了個七七八八。
岩桑最後一天摸著鬍子感慨：“你小子，要不是急著去送死……啊不是，是去行醫，我真想收你當徒弟。你這眼睛，看東西太準了，連藥性流轉都能看出來。”
林辰隻是笑笑。他沒法解釋這是瞳術，不是天賦。
第四天清晨，兩支隊伍在客棧門口分別。
王烈帶著王鐵山、王青嵐和十五名王家武士，偽裝成一支販賣北境皮毛和藥材的商隊，先行出發。他們將取道官路，在南疆邊境的“百越城”建立據點。
林辰、錢小多和墨羽則換了裝束。
林辰一身青布長衫，背著藥箱，手裏拿著“懸壺濟世”的幡旗——錢小多堅持要加上“專治疑難雜症，無效退款”的小字。錢小多扮成藥童，穿著短打，腰裏別著七八個布袋。墨羽站在林辰肩上，為了符合醫師身份，它忍痛讓錢小多在它脖子上係了個小鈴鐺。
“記住，遇到盤查就說我們是雲遊醫師，去南疆采集稀有藥材。”王烈最後叮囑，“沿途會留下王家暗記，如果有危險，立刻撤到百越城。”
“明白。”
“林哥，保重。”
“你們也是。”
朝陽升起，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離開臨海城，踏上通往南疆的官道。路邊的景色逐漸變化，鬱鬱蔥蔥的樹林取代了海邊灘塗，空氣也變得潮濕悶熱。
錢小多邊走邊翻著他的小本子：“根據岩桑老頭的情報，進南疆的第一關是‘盤蛇嶺’，那裏有苗疆的哨卡。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理由有。”林辰看著前方，“黑瘴蔓延，苗疆急需醫師。我們就是為此而去的。”
“可我們其實是去偷……啊不是，是去取殘片啊。”錢小多壓低聲音。
“不衝突。”林辰目光堅定，“如果黑瘴真是深淵汙染，淨化它本就是我們的責任。而且……幫助苗疆，或許能換取他們的信任，進而獲得進入禁地的機會。”
墨羽晃晃鈴鐺：“小子，你越來越像林破天了——總是把事情想得太好。苗疆人很排外，幫他們不一定能換到信任，反而可能被懷疑別有用心。”
“那就用行動證明。”林辰腳步不停。
官道蜿蜒，通往群山深處。遠方的天際，隱約能看到連綿的黑色山脈輪廓，那就是十萬大山。
而在那些山脈的上空，即使隔著數百裏，林辰的星辰之眸也能看到一絲不祥的黑色氣息，如紗幔般籠罩著群山。
第七塊殘片，就在那片黑瘴深處。
三天後，盤蛇嶺哨卡。
兩個身穿苗服、腰挎彎刀的守衛攔住了去路。他們麵板黝黑，眼神銳利，打量著林辰三人。
“漢人醫師？”其中一個用生硬的官話問，“南疆現在不太平，回去吧。”
林辰正要開口，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一個苗人少年連滾爬爬跑來，用苗語大喊著什麽。兩個守衛臉色大變，立刻朝寨子方向奔去。
林辰雖然聽不懂苗語，但聽到了幾個關鍵詞：
“黑瘴”、“又來了”、“死人”。
他和錢小多對視一眼。
機會，或者危機，就這麽突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