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青雲城東門外。
林辰和錢小多站在馬車旁，這輛雙轅馬車是城主府準備的，拉車的兩匹黑馬神駿異常，據說有妖獸血統，日行千裏不在話下。
送行的人不多，但都是重量級。城主蘇烈、林家家主林震天、還有趙鐵山等幾個家族代表。蘇靈兒也來了，眼圈紅紅的，顯然哭過。
“林公子，保重。”蘇烈拍了拍林辰肩膀，“天風學院臥虎藏龍，但以你的天賦，定能脫穎而出。”
林震天遞過來一個包裹：“裏麵有些幹糧和常用丹藥，路上用。到了學院，記得寫信回來。”
“我會的。”林辰接過包裹，看向蘇靈兒，“靈兒妹妹，好好修煉。下次見麵，希望看到你突破武徒七重。”
蘇靈兒用力點頭：“林哥哥，我一定會努力的！”
錢小多在一旁搓著手：“各位放心，我會照顧好林哥的。做生意我在行，保證不讓林哥缺錢花。”
眾人都笑了。這個活寶，倒是衝淡了些離別愁緒。
太陽完全升起時，馬車啟程。
林辰坐在車廂裏，掀開窗簾，最後看了一眼青雲城。城牆上的斑駁血跡還未完全清洗幹淨，但工匠們已經在修複破損的垛口。這座城，他還會回來的。
“林哥，你看這個。”錢小多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在車廂裏攤開，“我昨晚連夜畫的，從天風學院到周邊三城的最優路線圖。上麵還標了各個驛站、黑市、情報點……保證實用。”
林辰掃了一眼，地圖畫得很詳細，甚至標注了哪些路段可能有劫匪，哪些客棧宰客。他不禁佩服錢小多的專業。
“你怎麽知道這些？”
“嘿嘿，我花十兩銀子，從金楓商會一個管事那兒買的內部資料。”錢小多得意道，“雖然貴了點，但物有所值。對了，我還打聽到，天風學院今年的新生裏，有幾個特別需要注意的人物……”
他如數家珍地報出一串名字和情報。林辰認真聽著，這些資訊確實有用。
馬車沿著官道疾馳，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離開青雲城三十裏後，路邊的景色漸漸荒涼起來。這一帶山多林密，是盜匪出沒的高發區。
“按照地圖，前麵三十裏有個‘野狼坡’，是出了名的險地。”錢小多有些緊張，“聽說最近有一夥新來的劫匪在那兒活動，專搶過路商隊。”
“怕了？”林辰看了他一眼。
“怕倒不至於，就是……咱們要不要繞路？”錢小多建議，“往南二十裏有條小路，雖然多走半天，但安全。”
林辰正要說話，忽然眉頭一皺。神瞳感應到，前方兩裏處的樹林裏，有十幾道氣息埋伏著。
“來不及了。”他淡淡道，“人家已經等在那裏了。”
錢小多臉色一變：“多少人？”
“十五個，兩個武徒九重，五個八重，剩下的都是五六重。”林辰準確報出數字，“不是普通劫匪，訓練有素，站位講究。”
“那怎麽辦？掉頭？”
“不用。”林辰眼中銀光一閃，“正好試試新東西。”
他指的是《破妄真解》中記載的一種瞳術——“虛實幻瞳”。這是父親根據《破妄瞳經》改良的簡化版幻術，消耗小，見效快，適合對付實力不強的對手。
馬車繼續前進。
一裏，半裏，百丈……
“來了！”錢小多低呼。
樹林裏突然衝出十五個黑衣人，手持刀劍，迅速將馬車圍住。為首的是個獨臂大漢，臉上有道猙獰的刀疤，武徒九重修為。
“停車！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饒你們不死！”刀疤臉喝道。
車夫嚇得瑟瑟發抖。錢小多掀開車簾，堆起笑容：“各位好漢，我們隻是去探親的窮書生，身上沒什麽值錢的……”
“少廢話！”一個武徒八重的劫匪上前，用刀挑開車簾，看到裏麵的林辰，“老大，就兩個人，一個武徒六重，一個四重。馬車看起來不錯，應該有點油水。”
刀疤臉點頭：“搜！”
兩個劫匪跳上車，準備搜查。
就在這時，林辰動了。
他抬起頭，眼中銀光流轉，目光掃過所有劫匪。
虛實幻瞳——發動！
在劫匪們的眼中，林辰的身影忽然模糊，然後一分為三，三分為九！九個一模一樣的“林辰”從馬車裏飛出，同時攻向不同的人！
“幻術？雕蟲小技！”刀疤臉怒吼，一刀劈向最近的“林辰”。刀鋒劃過，那身影如泡影般消散。
但其他劫匪就沒這麽冷靜了。他們看到九個敵人同時襲來，下意識地揮刀亂砍。結果誤傷了自己人，一時間慘叫聲四起。
“別慌！都是假的！”刀疤臉急喊。
但已經晚了。
林辰的真身不知何時出現在刀疤臉身後，一指點在他後頸穴位上。這一指沒用多少力道，但精準地截斷了元氣流動。
刀疤臉身體一僵，軟軟倒地。
其他劫匪見老大倒了，更加慌亂。林辰如虎入羊群，破妄指連連點出，不到十息，十五個劫匪全部倒地，都被封住了穴位，動彈不得。
錢小多瞪大眼睛：“這就……完了？”
“不然呢？”林辰拍拍手，“把他們綁起來，送到下一個城鎮的官府，應該能領點賞金。”
“好嘞！”錢小多跳下車，麻利地開始捆人。
林辰則走到刀疤臉身邊，蹲下身：“誰派你們來的？”
刀疤臉咬牙切齒：“要殺就殺，少廢話！”
“不說？”林辰眼中銀光再閃，虛實幻瞳催動。在刀疤臉的幻覺中，他看到了最恐懼的東西——密密麻麻的毒蛇從四麵八方湧來，爬滿全身。
“啊！我說！我說！”刀疤臉崩潰了，“是……是‘黑蛇’讓我們來的！他說今天會有一輛城主府的馬車經過，車裏有個眼睛特別的小子，讓我們務必拿下，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黑蛇？林辰皺眉。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黑蛇是誰？長什麽樣？”
“不知道真名，他總是戴著黑色麵具。”刀疤臉顫聲道，“但他右手手背上，有個黑色的蛇形紋身。實力很強，至少武士三重！”
右手黑蛇紋身……林辰記下了這個特征。
“他為什麽找我？”
“沒說，隻說抓到你後，送到‘老地方’。”刀疤臉哀求，“好漢，我知道的都說了，饒我一命……”
林辰沒理會，站起身。看來影的報複來得比他想的快，或者說，瞑目的觸角比他想的更長。
“林哥，問出什麽了？”錢小多湊過來。
“有人盯上我們了。”林辰簡單說了情況，“接下來得小心點。”
錢小多臉色凝重：“要不要改道？”
“不用。”林辰搖頭，“既然被盯上了，改道也躲不掉。不如將計就計。”
他看向那些被捆的劫匪，心中有了主意。
半個時辰後，馬車繼續上路。
但趕車的人換成了錢小多——車夫被林辰打發回去了，給了十兩銀子做路費。而車廂裏，除了林辰，還多了個被堵著嘴、捆成粽子的刀疤臉。
“委屈一下，帶我們去找黑蛇。”林辰對刀疤臉說，“找到人，就放了你。”
刀疤臉嗚嗚點頭，眼中滿是恐懼。
按照刀疤臉的指引，馬車偏離官道，駛入一條偏僻的山路。山路崎嶇，馬車顛簸得厲害。錢小多一邊趕車一邊嘀咕：“這什麽鬼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快了。”林辰掀開車簾，神瞳掃視四周。這裏山勢險峻，易守難攻，確實是匪窩的好選址。
又走了約莫十裏，前方出現一個山寨。山寨建在半山腰，寨牆是粗木搭建的，上麵有瞭望塔，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就是那兒……”刀疤臉含糊道。
林辰讓錢小多停車，兩人將馬車藏到樹林裏，然後押著刀疤臉徒步靠近。
離山寨還有三百丈時，林辰停下。真實之眼觀察下，山寨裏至少有五十人，其中武士級的有三個。最強的那個在山寨大廳裏，右手手背上確實有個黑色蛇形紋身——應該就是黑蛇。
“你留在這兒看著他。”林辰對錢小多說，“我進去看看。”
“林哥，你一個人太危險了！”錢小多急道。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林辰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他身影一閃，消失在樹林中。
山寨的防守其實很鬆散。瞭望塔上的哨兵在打瞌睡，寨牆有幾個缺口，連巡邏隊都沒有。看來這群匪徒沒什麽紀律，純粹是烏合之眾。
林辰輕鬆翻過寨牆，落在山寨內部。他收斂氣息，貼著牆根移動，很快來到大廳窗外。
透過縫隙往裏看，大廳裏有三個人。正中坐著黑蛇，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臉色蒼白，眼神陰鷙。左右各坐一人，都是武士一重。
“刀疤怎麽還沒回來？”左邊那人皺眉，“抓兩個小輩而已，用得著這麽久？”
“可能遇到麻煩了。”黑蛇聲音嘶啞，“那小子不簡單，影大人特意交代要小心。”
影大人？果然！
“影大人也太過謹慎了。”右邊那人笑道，“一個武徒六重的小子，再厲害能翻起什麽浪？要我說，直接殺過去……”
“閉嘴！”黑蛇冷喝，“影大人的計劃不容有失。那小子是破妄瞳族後裔，眼睛值錢得很。抓活的，獻給上麵，咱們都能飛黃騰達。”
破妄瞳族？林辰心中一凜。黑蛇居然知道這個！看來瞑目組織的滲透比他想的深。
“可是刀疤他們……”左邊那人還想說什麽。
忽然，黑蛇猛地站起，目光如電般射向窗外：“誰？！”
被發現了！
林辰不慌不忙，推門而入。大廳裏三人都是一愣，沒想到他敢這樣大搖大擺進來。
“你就是林辰？”黑蛇眯起眼，右手手背上的黑蛇紋身微微蠕動，彷彿活物。
“是我。”林辰環視大廳，“你們在等我？”
“膽子不小。”黑蛇笑了，笑容冰冷，“既然自己送上門，那就省事了。拿下！”
左右兩人同時撲來！刀劍齊出，封死退路！
但林辰早有準備。虛實幻瞳再次發動！在兩人眼中，林辰的身影忽然消失，然後出現在完全不同的位置！
“幻術？破！”黑蛇冷哼一聲，手中甩出三道黑芒，射向三個方向。其中一道，精準地射向林辰真身所在！
林辰側身躲過，心中暗驚。黑蛇居然能看破虛實幻瞳？不對，他不是看破，是……感應？
他注意到黑蛇右手上的紋身，那東西似乎在散發某種波動，幹擾瞳術。
“有意思。”林辰不再留手，破妄指全力點出！銀光如箭，直取黑蛇麵門！
黑蛇不閃不避，右手一抬，竟用手背硬接！
噗！
指勁擊中紋身，發出一聲悶響。紋身冒起黑煙，但黑蛇本人毫發無損。
“就這點本事？”黑蛇獰笑，“看來影大人高估你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貼近，右手成爪，爪風淩厲，直取林辰雙眼！
林辰瞳孔驟縮。這一爪的速度、角度都極其刁鑽，而且爪風中有種陰冷的氣息，彷彿能凍結瞳力！
不能硬接！
他腳踏流雲步，急速後退。但黑蛇如影隨形，爪風始終籠罩麵門。
另外兩人也圍了上來，刀劍封死左右退路。
三麵夾擊！
危急關頭，林辰腦中靈光一閃。他想起了《破妄真解》中記載的一式瞳術——“破障之眼”。那是專門破解各種封印、禁製、邪術的手段，父親在註解中說，對邪道秘法有奇效。
黑蛇手上的紋身，顯然是某種邪道秘法！
林辰眼中銀光暴漲，不再躲避，而是死死盯住黑蛇的右手！
破障之眼——開！
銀光如實質般射在黑色紋身上。紋身劇烈蠕動，發出滋滋的聲響，彷彿被灼燒。黑蛇臉色大變，想要縮手，但已經晚了。
“啊！”他慘叫一聲，右手手背炸開一團黑血，紋身被硬生生抹去！
而隨著紋身被破，黑蛇的氣息驟降，從武士三重跌落到二重！
“不可能！”黑蛇又驚又怒，“我的‘噬瞳蛇印’怎麽會……”
“邪道手段，不值一提。”林辰冷笑，趁他病要他命，破妄指再出，直取心髒！
黑蛇倉促格擋，但實力大降後，根本擋不住這一指。
噗！
指尖穿透胸膛，血花迸濺。
黑蛇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的血洞，緩緩倒地。
另外兩人見老大被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林辰沒追，他消耗也不小，連續使用高階瞳術，雙眼已經開始刺痛。
他迅速搜查黑蛇的屍體，找到幾樣東西：一塊黑色令牌（正麵刻著閉著的眼睛，背麵有個“三”字）、一封信、還有一個小瓷瓶。
瓷瓶裏裝著三顆黑色藥丸，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應該是奪瞳丹的雛形。
信是影寫的，內容很簡單：「擒林辰，送黑風穀，自有重賞。若失手，提頭來見。」
黑風穀？新地點？
林辰收起東西，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山寨外傳來騷動。
錢小多押著刀疤臉衝了進來，氣喘籲籲：“林哥！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人，把山寨圍了！”
林辰臉色一變，躍上屋頂。隻見山寨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上百名黑衣人，個個氣息不弱，為首的是個戴著銀色麵具的人——武士五重！
“撤！”他當機立斷，拉著錢小多朝後山跑去。
身後，喊殺聲震天。
這場追殺，才剛剛開始。
而天風學院，還在千裏之外。
前路，註定多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