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山寨後山,斷崖邊。
林辰拉著錢小多藏在一塊巨石後,透過縫隙觀察下方。上百名黑衣人已湧進山寨,正四處搜查。銀麵人站在大廳門口,腳邊是黑蛇的屍體。
“分三隊,一隊搜查大廳,二隊控製寨牆,三隊往後山搜!”銀麵人聲音冰冷,“他們跑不遠。”
“林哥,這下玩大了……”錢小多臉色發白,壓低聲音,“一百多人,三個武士帶隊。咱們就是插翅也難飛啊!”
林辰沒說話,真實之眼全力運轉,在夜色中掃視地形。後山三麵是陡坡,隻有他們來的那條小路。但東側懸崖下方二十丈處,有一處凸出的平台,再往下是茂密的樹林。
“有條路。”林辰指了指懸崖,“敢不敢跳?”
錢小多探頭一看,腿都軟了:“二、二十丈!跳下去不成肉餅了?”
“下麵有平台,用繩索緩衝,死不了。”林辰從藏空戒裏取出兩捆登山繩——這是離開青雲城前準備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他迅速將繩子一端係在巨石上,另一端拋下懸崖。繩長十五丈,離平台還有五丈落差。
“我先下,你跟緊。”林辰抓住繩子,翻身躍下懸崖。
錢小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兩人順著繩子快速下滑。快到盡頭時,林辰鬆手,在空中調整姿勢,穩穩落在平台上。錢小多就沒這麽瀟灑了——他閉著眼一跳,摔了個狗啃泥,還好平台上有厚厚的落葉。
“哎喲我的腰……”錢小多齜牙咧嘴。
“噓!”林辰捂住他的嘴。
上方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邊有腳印!他們往斷崖去了!”
“追!”
林辰拉著錢小多躲到平台內側的凹洞裏。剛藏好,懸崖邊就出現了火把的光。幾個黑衣人探頭往下看。
“下麵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要不要下去搜?”
“你傻啊,這懸崖深不見底,跳下去就是死。他們肯定往別的方向跑了。”
“也是……”
腳步聲漸漸遠去。
錢小多鬆了口氣,正要說話,林辰卻搖了搖頭,示意再等等。
果然,半刻鍾後,腳步聲又回來了。銀麵人的聲音響起:“真跳下去了?”
“執事大人,下麵是百丈深淵,跳下去必死無疑。”
銀麵人沉默片刻:“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明天天亮後,派人下懸崖搜尋。現在,先把黑蛇的東西都收走,特別是那封信……”
聲音漸遠。
直到完全聽不到動靜,兩人才從凹洞裏出來。
錢小多擦了把冷汗:“好險,這銀麵人夠狡猾的。”
“他是老手。”林辰皺眉,“看來瞑目這次是鐵了心要抓我。”
平台不大,長寬不過三丈。林辰在岩壁上摸索,忽然手指觸到一道縫隙。真實之眼看去,縫隙內竟有微弱的元氣波動。
“這裏有機關。”
他用力一按,岩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內漆黑,但空氣流通,顯然不是死路。
“黑蛇的秘密逃生通道?”錢小多驚訝。
“進去看看。”
林辰打頭,錢小多舉著夜光石跟在後麵。通道是人工開鑿的,牆壁平整,一路向下延伸。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光亮。
出口隱藏在一棵大樹的樹洞裏,外麵已是山寨所在山嶺的背麵。這裏有條小溪,溪水潺潺,四周都是密林。
“太好了!”錢小多興奮道,“那群傻子還在山上搜呢,咱們已經到山腳了!”
林辰卻沒有放鬆警惕。真實之眼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埋伏後,才走出樹洞。
此時已是午夜,月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兩人在小溪邊稍作休整。
“林哥,接下來怎麽辦?”錢小多灌了幾口水,問道。
林辰取出從黑蛇身上搜到的東西,攤在地上。黑色令牌、信件、瓷瓶,還有幾塊元石和銀票。
“這令牌……”錢小多拿起黑色令牌,仔細端詳,“閉目圖案,數字三。瞑目的等級標識?”
“應該是。”林辰點頭,“影是三星執事,黑蛇可能是三線成員。”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黑風穀……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錢小多皺眉思索:“有點印象。等等,我查查!”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地圖冊——這家夥居然隨身帶著。翻到某一頁,手指點在一處:“找到了!黑風穀,在青雲城東北六百裏,靠近‘黑岩城’。那地方盛產一種黑色礦石,據說有幹擾元氣的作用,所以常年霧氣籠罩,地形複雜。”
“黑岩城……”林辰記得,那是七城之一,三個月後的七城會武舉辦地。
巧合?還是陰謀的一部分?
“林哥,你看這個。”錢小多忽然指著瓷瓶,“這奪瞳丹的雛形,味道好奇怪……等等,這味道我在哪兒聞過!”
他湊近瓶口仔細嗅了嗅,臉色一變:“想起來了!半年前,我在金楓商會見過類似的藥材!當時孫掌櫃說是‘特殊訂單’,要得急,價格出得很高。我還幫忙牽過線!”
林辰眼神一凝:“賣家是誰?”
“一個戴著鬥笠的女人,看不清臉。”錢小多回憶道,“但她說話帶北境口音,右手手背……好像有個疤?”
北境口音,手背有疤。這個特征,和父親林振河描述過的一個人對得上——母親的侍女,青姨!
三年前母親失蹤後,青姨也不見了。父親曾說她可能去了北境孃家,也可能……
“青姨還活著?”林辰喃喃道。
“林哥你認識?”
“可能是我母親的舊人。”林辰收起瓷瓶,“如果真是她,那金楓商會和瞑目的聯係,比我們想的更深。”
他繼續翻找黑蛇的遺物。在銀票夾層裏,發現了一張折疊的獸皮紙。展開一看,是一幅簡易地圖,標注了從黑蛇山寨到黑風穀的路線,中間有三個紅點。
其中一個紅點,就在他們現在位置往東五十裏處,標記為“三號補給點”。
“瞑目的中轉站。”林辰眼睛一亮,“去這裏看看。”
“現在?”錢小多看了看天色,“林哥,咱們一晚上沒睡,又經曆兩場戰鬥,是不是先休息……”
話沒說完,林辰已經起身。
“敵人不會等我們休息。”他望向東方,“趁他們以為我們摔死了,打時間差,摸清補給點的情況。天亮就來不及了。”
錢小多哀歎一聲,認命地跟上。
兩人沿著小溪向下遊走,在十裏外找到了官道。錢小多從藏空戒裏取出兩匹矮腳馬——這是他從青雲城馬市淘來的,雖然速度不如妖獸血統的黑馬,但耐力好,適合走山路。
“幸虧我提前準備了備用坐騎。”錢小多得意道,“做生意嘛,總得多留幾手。”
林辰難得地笑了:“這次算你立功。”
月上中天時,兩人抵達地圖示注的位置。這是一處荒廢的驛站,斷壁殘垣,看起來多年無人使用。但真實之眼下,林辰看到地下有微弱的元氣波動。
“入口在井裏。”他指著院中的枯井。
井壁有暗門,推開後是向下的石階。通道裏點著油燈,隱約能聽到說話聲。
“……黑蛇那邊失手了,目標可能已死。”
“執事大人命令,所有補給點進入戒備狀態。尤其是三號點,距離天風學院最近,目標如果沒死,很可能經過這裏。”
“就兩個人,至於這麽大陣仗?”
“你懂什麽,那小子是破妄瞳族重點培養的後裔,抓到他,咱們都能升一級……”
林辰和錢小多對視一眼。瞑目果然在各處都佈下了眼線。
兩人悄悄退出來。錢小多低聲道:“林哥,咱們繞路吧。前方肯定還有更多埋伏。”
林辰卻搖頭:“不,我要進去看看。”
“啥?”錢小多差點叫出聲。
“既然這裏是補給點,肯定有情報往來。”林辰眼中閃過銀光,“我要知道,瞑目在學院裏安排了誰。”
他讓錢小多在外麵放風,自己則施展虛實幻瞳,製造出一個“守衛巡邏”的假象,騙過了入口處的暗哨。真身悄無聲息地潛入地下。
補給點不大,三個房間。儲藏室、休息室,還有一間書房。林辰潛進書房,快速翻閱桌上的檔案。
大部分是物資清單,但有一本賬冊記錄著人員往來。他翻到最近幾頁,瞳孔一縮。
賬冊上寫著:“七月十五,學院‘鷹眼’傳來訊息,墨塵已出發接引目標。建議在途中攔截。”
“鷹眼”是代號,後麵沒有真名。但下麵有一條備注:“鷹眼身份已確認,可動用‘黑羽令’調遣。”
黑羽令?林辰想起在瞳族遺跡裏看到的記載——那是聖武盟執法隊內部的調令,隻有隊長級以上纔有。
難道瞑目的內線,是聖武盟執法隊的人?
他繼續翻,找到了更驚人的記錄:“七城會武計劃已獲總部批準。屆時,‘血月儀式’將在黑岩城舉行,需至少百名神瞳者作為祭品。目前收集進度:三十七名。”
百名神瞳者!林辰心中一寒。瞑目這是要幹什麽?
腳步聲忽然從門外傳來。
林辰迅速收起賬冊,閃身躲到書架後。門開了,兩個黑衣人走進來。
“執事大人有令,三號點所有資料即刻銷毀,人員撤離。”
“出什麽事了?”
“不清楚,但聽說‘上麵’有人要親自來天風學院區域。咱們這些小嘍囉得趕緊撤。”
兩人開始燒檔案。林辰趁他們不注意,從通風口溜了出去。
回到地麵,他拉著錢小多迅速離開。跑出十裏外,才停下腳步。
“怎麽樣?”錢小多氣喘籲籲地問。
林辰臉色凝重:“情況比想的嚴重。瞑目在七城會武有大動作,而且……學院裏有他們的高階內線。”
他將賬冊內容簡要說了一遍。
錢小多目瞪口呆:“百、百名神瞳者?他們從哪兒抓這麽多?”
“大陸這麽大,總有些隱世的瞳族後裔。”林辰握緊拳頭,“必須盡快到學院,提醒墨塵副院長。”
“可是內線……”
“內線的事,隻能暗中調查。”林辰望向東方天際,那裏已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我們得抓緊趕路。離學院還有四百裏,今天日落前必須趕到。”
兩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晨光中,官道筆直通向地平線。路旁的界碑上刻著:“天風地界,前方五十裏。”
學院在望,但林辰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而他懷裏那本從補給點帶出的賬冊最後一頁,還有一行小字他未曾注意:
“備注:林婉左眼培養順利,已初步覺醒‘預知’能力。若能取得其子雙眼,三者融合,可開啟‘時空之瞳’。”
母親的眼睛,還在瞑目手中。
並且,被用來做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