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的血腥味,三天後纔算完全散去。
林辰躺在城主府的客房裏,望著天花板發呆。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武將級療傷藥的效果不是蓋的,加上《本源吐納術》的自我修複能力,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如今隻剩下淡粉色的疤痕。
但心裏的結,還沒解開。
敲門聲響起。
“進。”
門推開,錢小多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麵擺著熱氣騰騰的藥粥和幾碟小菜。他把托盤放在桌上,搓著手笑:“哥們,城主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補氣血的。你現在可是青雲城的大英雄,待遇不一樣了。”
林辰坐起身:“什麽英雄不英雄,活下來而已。”
“別謙虛啊。”錢小多拉過凳子坐下,壓低聲音,“你知道這三天,城裏怎麽傳你的嗎?‘林公子武徒六重連敗三個武將’,‘一指點碎二階兵器’,‘召喚遺跡守衛扭轉戰局’……越傳越邪乎,我昨天還聽說書先生在茶館講你的故事,下麵座無虛席!”
林辰苦笑。傳言總是誇大其詞,他不過是占了瞳術和陣法的便宜,真要硬拚,一個武士三重就能要他命。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他問。
錢小多笑容斂去,歎了口氣:“城主府衛兵戰死八十七人,重傷一百三十多人。林家子弟死了四十二個,趙家死了三十一個,其他家族加起來也有五六十。平民……沒統計,但至少三百。”
近五百條人命。林辰握緊拳頭。雖然擊退了黑風寨,但這代價太大了。
“匪徒那邊呢?”
“死了兩百多,俘虜了三十幾個,其餘的跟著影跑了。”錢小多道,“對了,那個獨眼老者被抓住了,現在關在地牢。城主親自審問,據說問出不少東西。”
林辰心中一動:“問出什麽了?”
“具體的不知道,但聽說和‘瞑目’有關。”錢小多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好像瞑目在周邊幾城都有據點,黑風寨隻是其中一個棋子。他們的目標真的是地脈靈泉,想用靈泉之力煉製什麽‘奪瞳丹’。”
奪瞳丹。母親的信中提到過。批量製造奪瞳者的邪藥。
“林虎怎麽樣了?”林辰想起那個被傀儡蠱控製的堂弟。
錢小多搖頭:“還在昏迷。林家主請了最好的藥師,說傀儡蠱已經深入心脈,很難根除。就算醒了,修為也可能廢掉,而且神智……”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清楚。
林辰沉默。雖然林虎以前囂張跋扈,甚至想害他,但落到這個下場,還是讓人唏噓。說到底,林虎也隻是影手中的棋子,甚至可以說是犧牲品。
“三長老呢?”林辰又問。林振山在戰前突然閉關,現在想來太過巧合。
“跑了。”錢小多撇嘴,“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有人看見他從後山密道離開,還帶走了一批心腹。現在林家正在清理門戶,抓了好幾個和三長老有勾結的管事。”
意料之中。三長老和影合作,事情敗露,自然要逃。
“還有件事。”錢小多猶豫了一下,“趙家家主趙鐵山昨天來找過城主,想提親。”
“提親?給誰?”
“還能給誰?”錢小多翻了個白眼,“他家那個趙雪兒,今年十六歲,據說長得不錯,天賦也好。趙鐵山想把她許配給你,結個姻親。”
林辰差點被粥嗆到:“開什麽玩笑?我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麽了?”錢小多嘿嘿笑,“咱們真武大陸,十六歲就能成親。何況你現在是香餑餑,測魂超等、神瞳覺醒、戰力驚人,還是破妄瞳族後裔——雖然很多人不知道這是什麽,但聽起來就很厲害。我敢打賭,接下來提親的人會排成長隊。”
林辰扶額:“城主答應了?”
“沒,城主說尊重你的意見。”錢小多湊近,“說真的哥們,趙雪兒我見過,確實漂亮。你要不考慮考慮?成了趙家女婿,以後資源……”
“打住。”林辰打斷他,“我沒興趣。”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變強、救母親、找父親、對抗瞑目,哪有心思談兒女情長。
錢小多聳聳肩:“行吧。反正我就傳個話。對了,墨塵前輩讓我告訴你,明天一早出發去天風學院。你準備好了嗎?”
明天?這麽快。
林辰點頭:“差不多了。”
其實沒什麽可準備的。藏空戒裏的東西足夠,父親留下的戒指裏還有些元石和丹藥。至於青雲城……該交代的已經交代了。
下午,城主蘇烈派人來請。
林辰來到書房時,蘇烈正在看一幅地圖。他臉色還有些蒼白,胸前纏著繃帶,但精神不錯。
“坐。”蘇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傷怎麽樣了?”
“好多了。”林辰坐下,“城主的傷……”
“死不了。”蘇烈擺擺手,“武將級沒那麽容易死。倒是你,明天就要走了。”
林辰沉默片刻:“青雲城以後……”
“我會加強防守,重建護城大陣。”蘇烈道,“這次事件給了我教訓,青雲城不能隻靠幾個武將撐著。我已經向郡城申請,調一支常駐衛隊過來。另外,遺跡的封印你加固得很好,至少三十年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林辰,有句話我要說。你救青雲城,救靈兒,這份恩情我蘇家記下了。以後無論你在哪裏,遇到什麽困難,青雲城永遠是你的後盾。”
“城主言重了。”林辰道,“我也是青雲城的人。”
蘇烈笑了:“對,你是。所以這個你拿著。”
他推過來一個木盒。開啟,裏麵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令牌,正麵刻著“青雲”二字,背麵是城主府的徽記。
“城主令的副令,見令如見我。”蘇烈正色道,“持此令,可以調動青雲城在外的所有資源和人脈。雖然比不上那些大勢力,但多少有點用。”
林辰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是蘇烈能給出的最大誠意。
他沒有推辭,接過令牌:“謝城主。”
“還有這個。”蘇烈又拿出一封信,“到了天風學院,交給墨塵。裏麵是我對你的一些評價,應該對你有幫助。”
林辰收好信,猶豫了一下,問:“城主,關於我父母……”
“我知道的不多。”蘇烈搖頭,“林婉當年重傷來到青雲城,是你父親林振河照顧她。後來他們成親,生下你。三年前他們失蹤,我暗中查過,線索指向北境。但具體在哪裏,不清楚。”
北境。父親信中也提到北境長城。
看來,天風學院之後,要去北境一趟了。
“還有件事。”蘇烈神色凝重起來,“獨眼老者交代,瞑目在青雲城的行動,隻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他們真正的大動作,在三個月後的‘七城會武’。”
七城會武?林辰聽說過。那是青雲城周邊七座城池每十年一次的盛事,各城派出年輕一代最強者比試,優勝者可以獲得進入“真武秘庫”的資格。
“他們想幹什麽?”林辰問。
“控製會武,選拔人才,然後……批量製造奪瞳者。”蘇烈沉聲道,“獨眼老者說,瞑目已經滲透了至少三座城的高層。這次會武,他們會安排自己人奪冠,然後以‘培養天才’的名義,將那些真正的天才集中起來,進行奪瞳實驗。”
林辰倒吸一口涼氣。批量奪瞳?那將是何等慘烈的場麵!
“所以你必須去天風學院。”蘇烈看著他,“隻有在那裏快速成長,纔有能力阻止他們。七城會武,我需要你代表青雲城參加,揭穿他們的陰謀。”
林辰握緊拳頭:“我一定去。”
離開書房,林辰又去了林家。
林家的氣氛很壓抑。到處是白幡,靈堂裏擺著幾十個牌位。活下來的人臉上都帶著悲傷和疲憊。
林震天在內堂養傷。看到林辰,他勉強坐起身:“辰兒來了。”
“家主。”林辰行禮,“您的傷……”
“無妨。”林震天擺擺手,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辰兒,林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父母。”
“都過去了。”林辰平靜道。
“不,沒有過去。”林震天從枕邊拿起一個木盒,“這是你父親當年離開前,托我保管的。他說,如果你覺醒神瞳,就交給你。”
林辰接過,開啟。裏麵是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寫著《破妄真解》。
“這是你父親對《破妄瞳經》的心得體會。”林震天道,“他天賦不如你母親,但在理論上有獨到見解。希望能幫到你。”
林辰翻開一頁,裏麵密密麻麻的批註,確實是父親的筆跡。他心中一暖:“謝謝家主。”
“另外……”林震天遲疑了一下,“關於林虎……”
“我知道。”林辰打斷他,“我會想辦法解蠱。雖然希望不大,但總得試試。”
林震天眼中閃過感激:“辰兒,你比你父親大度。”
“我隻是做該做的事。”林辰頓了頓,“家主,我明天去天風學院。林家……就拜托您了。”
“放心。”林震天點頭,“經此一役,林家也該清理門戶,重新整頓了。你安心去闖,林家永遠是你的根。”
離開林家時,天色已暗。
林辰沒有回城主府,而是去了城南的廢墟。那裏曾經是繁華的街市,如今隻剩斷壁殘垣。工人們正在清理,準備重建。
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看著忙碌的人們。
“哥們,想什麽呢?”錢小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辰沒回頭:“在想,力量到底是什麽。”
“力量?”錢小多在他旁邊坐下,“能打就是力量唄。你看你,一指頭點碎二階兵器,多厲害。”
“可我還是救不了所有人。”林辰看著自己的手,“如果我再強一點,也許能少死一些人。”
錢小多沉默片刻,拍拍他肩膀:“哥們,你不是神。能做的做了,就夠了。再說了,你才十八歲,武徒六重就能打武將,這已經是妖孽了。等你到了天風學院,學了更高深的武學,肯定更厲害。”
林辰笑了:“你倒是會安慰人。”
“那當然,我可是要當你頭號小弟的人。”錢小多咧嘴,“對了,我決定了,跟你一起去天風學院。”
“什麽?”林辰愣住,“你又不是武者……”
“我可以做生意啊。”錢小多眼睛發亮,“天風學院那麽多天才,總需要情報、需要資源、需要……嘿嘿,反正我能找到商機。再說了,你一個人去多寂寞,我陪你,還能幫你跑腿辦事。”
林辰看著他:“很危險的。”
“留在青雲城就不危險了?”錢小多反問,“這次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八回了。跟著你,雖然危險,但刺激。我這人吧,就怕平淡。”
林辰想了想,點頭:“行。但先說好,遇到危險自己先跑,別管我。”
“那可不行。”錢小多一本正經,“當小弟的,哪有扔下老大自己跑的道理?”
兩人相視而笑。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林辰回到城主府,整理行裝。藏空戒裏:元石、丹藥、兵器、功法、令牌、信件……該帶的都帶了。
最後,他拿出母親留下的那枚玉簡,貼在眉心。
資訊再次湧入,這次他重點關注天風學院的部分。墨塵,副院長,武將九重巔峰,擅長瞳術研究,曾與母親有舊。
還有學院的其他資訊:四大分院、十大秘傳、三大試煉……
“天風學院……”林辰喃喃自語。
新的起點,新的挑戰。
但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朋友的陪伴,有長輩的期望,有家族的囑托。
還有,未完成的使命。
窗外,明月高懸。
明天,將是新的開始。
而前路,註定不會平坦。
但他已做好準備。
無論是學院的競爭,還是瞑目的追殺,亦或是尋找父母的艱辛。
他都會走下去。
因為他是林辰。
破妄瞳族的傳人。
青雲城的英雄。
未來的……強者。
夜深了。
少年盤膝而坐,眼中銀光流轉,開始最後的修煉。
黎明將至,征途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