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林家後山，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林辰按照地圖示記，找到了一處看似普通的山壁。月光下，岩壁上爬滿了枯藤，但神瞳注視下，能看到藤蔓掩蓋處，有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伸手探入縫隙，觸到一個冰涼的石質凸起。按照城主給的玉簡中的方法，他運轉瞳力，將一絲銀芒注入凸起。
嗡——
山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台階上布滿灰塵，顯然很久沒人走過了。
林辰沒有立刻進入。真實之眼全力運轉，視線順著石階向下延伸。台階很長，大約百級，盡頭是一扇石門。石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但在他眼中，那些符文散發著同源的瞳力波動——是破妄瞳族的手筆。
確認沒有陷阱後，他才閃身進入，山壁在身後悄然合攏。
石階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石頭，光線幽藍，勉強照明。林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細感知。傳承資訊中提到，瞳族遺跡通常有三重防護：機關、陣法、守衛。
走了約莫三十級台階，他停下了。
真實之眼下，前方三步處的地板有一塊顏色略深的石板。那石板下連線著精巧的機簧，一旦踩上去，兩側牆壁會射出毒箭。
“最老套的陷阱。”林辰搖頭，輕輕躍過。落地時腳尖在牆壁一點，借力又躍過三塊類似的機關石板。
接下來是陣法區。地麵上每隔五步就有一個微小的符文節點，連成一片禁錮陣法。不懂陣法的人踏入，會被無形力量束縛。
但這難不倒林辰。破妄瞳族的傳承裏，陣法是必修課。他眼中銀光流轉，很快找到陣法執行的“生門”——一條蜿蜒如蛇的安全路徑。
踏著生門，他輕鬆穿過陣法區，來到石門前。
石門高兩丈，寬一丈，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麽材質。門正中刻著一隻巨大的眼睛圖案，瞳孔處有個凹槽。
林辰取出蘇烈給的那枚玉佩，放入凹槽。
哢嚓。
石門向內開啟，沒有聲音，但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麵而來。林辰屏息等待片刻，等空氣流通後才進入。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直徑超過三十丈，穹頂高十丈，上麵鑲嵌著無數發光寶石，如夜空星辰。地麵鋪著整齊的青石板，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上有張石椅，椅上坐著一具……骷髏。
骷髏身穿銀色長袍，雖然血肉早已腐爛，但長袍依舊完好，表麵有淡淡的光澤流轉。骷髏的右手按在椅扶手上，左手搭在膝蓋，姿態從容，彷彿隻是睡著了。
而在骷髏周圍，站著十二尊石雕。
這些石雕栩栩如生，都是武者裝扮，手持各種兵器。它們環繞石台而立，如同忠誠的衛兵。
林辰踏入大廳的瞬間，十二尊石雕的眼睛，忽然亮起了紅光！
“入侵者，止步。”
低沉的聲音在大廳回蕩，不知從何處傳來。十二尊石雕同時動了！它們邁著整齊的步伐，朝林辰逼近，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
“遺跡守衛？”林辰眼神一凝。這些石雕每一尊都有武士一重的氣息，而且動作協調，顯然懂得合擊之術。
十二對一，硬拚是找死。
但他不是來打架的。
林辰深吸一口氣，眼中銀光大盛！這一次，他沒有看石雕的弱點，而是看向石椅上的骷髏——準確說，是骷髏左手中指上的一枚銀色戒指。
傳承資訊閃過：破妄瞳族長老以上，都會佩戴“族戒”，既是身份象征，也是控製遺跡守衛的金鑰。
這些石雕應該是受族戒控製的。隻要拿到戒指，就能讓它們停下。
問題是怎麽過去。
十二尊石雕已經圍成半圓，封死了所有去路。它們動作不快，但步步為營，沒有絲毫破綻。
林辰試探性地踏前一步。最近的一尊石雕立刻揮劍斬來！劍風呼嘯，竟是真實的武技！
他側身躲過，同時破妄指點向石雕手腕。叮！指劍相擊，石雕手腕出現細微裂痕，但動作不停，左手一拳轟來！
好硬！
林辰借力後退，心中暗驚。這些石雕的材質特殊，破妄指都隻能留下淺痕。而且它們沒有痛覺，不會受傷勢影響。
不能硬拚，隻能智取。
他掃視大廳，尋找可以利用的地形。穹頂太高，牆壁光滑，隻有石台周圍有些立柱。但那些立柱之間的距離……
有了！
林辰身形一晃，朝左側衝去！三尊石雕同時攔截，刀、槍、戟封住去路。但他隻是虛晃一槍，腳步急轉，又衝向右側！
石雕們反應不及，陣型出現一絲混亂。就這一絲混亂，林辰已經如遊魚般從縫隙中穿過，直撲石台！
但石台周圍的四尊石雕早有準備，同時出手！四道攻擊封死了所有角度！
危急關頭，林辰眼中銀光再盛！時空凝滯——簡化版！
這是傳承中記載的禁忌瞳術，以他現在的修為，隻能讓區域性時空“變慢”零點三息，而且消耗巨大。但足夠了！
在石雕們眼中，林辰的身影忽然模糊，然後不可思議地從四道攻擊的縫隙中穿過，踏上了石台！
噗！
林辰落地，單膝跪地，噴出一口鮮血。強行使用時空凝滯，反噬不小。但他成功了。
他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骷髏。
骷髏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近距離看，銀袍上的紋路更加清晰——那是破妄瞳族的族徽，一隻被星辰環繞的眼睛。
而骷髏的左手中指上，那枚銀色戒指散發著柔和的微光。
林辰伸手，輕輕取下戒指。戒指入手溫潤，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跳動。他將瞳力注入，戒指頓時銀光大盛！
嗡——
大廳中所有石雕同時停下，眼中的紅光熄滅，恢複成普通的石雕。
“身份確認，破妄瞳族後裔，血脈純度……百分之六十二，符合繼承標準。”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骷髏體內傳出。不是真的說話，而是某種殘留的神念。
林辰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
骷髏的“頭”緩緩抬起，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銀芒：“三百年了……終於有族人回來了。”
“你是……”林辰警惕道。
“林破天，破妄瞳族第七十三代守護者。”骷髏的聲音帶著欣慰，“孩子，不必害怕。這隻是我留下的一縷殘念，很快就會消散。”
林破天！石匣中提到的那位先祖！
“先祖，我……”林辰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時間不多，聽我說。”林破天的聲音急促起來，“這座遺跡，是我族最後的避難所。三百年前，瞑目組織聯合七大勢力圍攻，我族幾乎覆滅。我帶領部分族人逃到這裏，以生命為代價佈下封印，將‘破妄天書’和‘本源神石’封存。”
“破妄天書？本源神石？”林辰想起父親信中的話。
“天書記載了我族最高瞳術，神石能溫養神瞳，加速成長。”林破天道，“這兩樣東西，絕不能落入瞑目之手。否則他們培養出完整的‘奪瞳者’，天下將永無寧日。”
他頓了頓：“孩子，你的血脈純度不高，但瞳力很精純。看來你母親……找到了延續血脈的方法。”
“我母親她……”
“林婉是我直係後裔，天賦絕倫。”林破天的聲音帶著驕傲，“三百年來，她是我族血脈純度最高的族人，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如果不是那場變故，她本可以繼承我的位置。”
“那場變故？”
“族中出了叛徒。”林破天的聲音冰冷，“他投靠瞑目，出賣了族人的藏身地。我們被迫提前啟動封印，大部分族人戰死，少數逃散。你父母應該是那一支的後裔。”
林辰握緊拳頭。又是叛徒！
“先祖，外麵的影……”
“我感應到了。”林破天道，“他身上有奪瞳的痕跡，而且奪的是我族人的眼睛。雖然隻有半顆，但也足以威脅到你。”
“我該怎麽辦？”
“加固封印，然後離開。”林破天果斷道，“以你現在的實力，無法對抗他。遺跡核心在地下三層，這是地圖。”
一點銀光從骷髏眉心飛出，沒入林辰額頭。比城主給的詳細十倍的地圖在腦中展開。
“記住，加固封印需要你的精血和瞳力。完成後立刻離開，不要貪圖天書和神石。”林破天叮囑，“等你突破武將，修成《破妄瞳經》第六層，再來取。”
“可是……”
“沒有可是。”林破天的聲音開始飄忽，“我的殘念要散了。孩子，記住：破妄瞳族的使命，不是複仇，而是守護。守護傳承，守護世間不被邪惡侵蝕。”
骷髏眼中的銀芒漸漸黯淡。最後時刻，它抬起手，指向大廳後方：“那裏有密道，直通遺跡核心。小心……守衛不止這些。”
話音落下，銀芒徹底熄滅。骷髏恢複了死寂。
林辰對著骷髏深深一拜，然後戴上那枚銀色戒指。戒指自動縮小，貼合手指，一股溫潤的瞳力流入雙眼，之前消耗的瞳力竟然恢複了不少！
“好東西。”林辰精神一振。
他按照腦中地圖，走向大廳後方。那裏看似是一麵完整的牆壁，但在族戒的感應下，牆壁上浮現出一道門的輪廓。
手按上去，牆壁無聲滑開，又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這條階梯更陡，而且沒有照明。林辰運轉瞳力，在黑暗中視物如常。
走了約莫五十級，前方出現岔路。地圖顯示，左邊通向遺跡核心，右邊通向……兵器庫？
林辰猶豫了一下。按照先祖叮囑，他應該直接去核心。但兵器庫也許有能用的東西。
正思索間，神瞳忽然感應到右邊通道傳來微弱的元氣波動。很熟悉的感覺，有點像……母親的氣息？
不可能！母親不在這裏。
但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如此清晰。
林辰咬牙，轉向右邊通道。走了二十丈，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石門。門內是個不大的石室，裏麵堆滿了兵器架，但大多已經空了，隻剩下些鏽蝕的廢鐵。
而在石室角落，有一張小石桌，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書。
林辰走近，看清書名——《瞳族見聞錄》。
不是功法，是類似日記的東西。他翻開第一頁，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破妄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七月初三。隨父親來到青雲遺跡，開始學習族中秘術。父親說，我是這一代最有希望修成‘真實之眼’的人。」
這是……母親的日記？
林辰心髒狂跳，快速翻頁。日記斷斷續續，記錄了母親在遺跡中學習、修煉的點點滴滴。最後一頁停在：
「三千七百四十五年，臘月廿一。族中急召，要撤離遺跡。父親說，叛徒出賣，瞑目來襲。我將‘那件東西’藏在了老地方，希望將來……還能回來。」
那件東西？老地方？
林辰目光掃過石室，真實之眼開啟。很快，他在石桌下的地板縫隙中，看到了一抹微弱的銀光。
他撬開地板，裏麵是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裏，放著一枚玉簡和一把……鑰匙？
玉簡入手溫潤，神瞳探入，資訊湧入：
「辰兒，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鑰匙能開啟遺跡最深處的‘傳承密室’，裏麵有母親留給你的一些東西。但要小心，密室也有守衛，而且……瞑目可能設了陷阱。」
是母親留下的！她早就預料到林辰會來這裏！
林辰握緊玉簡和鑰匙，眼中閃過堅定。
傳承密室，他必須去。
但在這之前，先加固封印。
他將玉簡和鑰匙收好，轉身離開兵器庫，朝遺跡核心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無論前方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