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帶著蘇靈兒和僅存的兩名衛兵，在黎明時分回到青雲城。
城門的守衛看到他們狼狽的模樣，尤其是認出蘇靈兒後，立刻大開城門，同時有人飛奔向城主府報信。
進城後，林辰沒有立刻去見城主，而是先將蘇靈兒送到城主府門口：“你自己進去，我還有事。”
“林公子，你不跟我一起見爹爹嗎？”蘇靈兒急道，“你救了我兩次，爹爹一定會重謝……”
“不必。”林辰搖頭，“我現在見城主，隻會讓事情更複雜。你先告訴他發生的一切，包括聖武盟的態度。如果他信你，自然會來找我。”
蘇靈兒似懂非懂地點頭，猶豫了一下，從腰間解下一塊金色令牌：“這是城主府的客卿令，憑它可以自由進出城主府，也能調動部分衛兵。你拿著，萬一……”
林辰這次沒拒絕，接過令牌：“快進去吧。”
目送蘇靈兒進入府門後，林辰轉身消失在街巷中。他沒有回林家，而是去了錢小多的百曉茶館。
茶館還沒開門，林辰繞到後院，剛翻牆進去，就聽見錢小多的驚呼：“誰？！”
“我。”林辰落地，扯下臉上的蒙麵布。
錢小多看清是他，鬆了口氣，隨即瞪大眼睛：“我靠！哥們你這是剛從血池裏撈出來？一身傷！”
“幫我弄點療傷藥，還有幹淨衣服。”林辰直接道，“另外，我要知道城裏最新的情況。”
錢小多連忙翻箱倒櫃，找出藥膏和繃帶，又拿來一套粗布衣服。林辰簡單處理傷口，換好衣服，這才坐下。
“昨晚到現在，城裏出了三件大事。”錢小多壓低聲音，“第一，林家三長老林振山突然閉關，說是要突破武將。但他兒子林振江還在大牢裏，這關頭閉關，很蹊蹺。”
林辰皺眉。三長老閉關？是避風頭，還是別有圖謀？
“第二，”錢小多繼續道，“金楓商會的孫掌櫃今天一早出城了，說是去鄰城調貨，但帶走了商會一半的護衛，而且都是好手。”
“第三呢？”
“第三……”錢小多神色古怪，“城主府今天清晨，悄悄抓了十幾個人，都是各大家族的旁係子弟或者管事。罪名是‘勾結黑風寨’。但奇怪的是，這些人被抓後，家族都沒反應，好像預設了。”
林辰心中一動。城主在清洗內奸？動作這麽快？
“還有一件事。”錢小多湊得更近，“我昨天半夜看到，林家後山有火光，好像有人在挖什麽東西。但今天早上我去看，那裏已經被填平了，還立了塊‘禁地’牌子。”
林家後山……母親失蹤的地方。
林辰眼神一凝。難道林家也在找什麽？
正思索間，外麵傳來敲門聲。很輕，三短一長，是暗號。
錢小多去開門，進來的是個城主府護衛打扮的中年人，看到林辰，微微一愣，隨即抱拳：“林公子，城主有請。請隨我來。”
來得真快。林辰起身，對錢小多道：“我離開這段時間，幫我留意林家的動靜。尤其是三長老一脈。”
“放心。”錢小多點頭，“你自己小心。”
林辰跟著護衛離開茶館，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後巷繞行，最後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進入城主府。
府內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而且都是生麵孔，顯然剛換防。護衛將林辰帶到書房外，低聲道：“城主在裏麵等您。”
推門而入。
書房裏隻有兩人。城主蘇烈坐在主位，他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此刻眉頭緊鎖，不怒自威。蘇靈兒站在他身後，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
“林辰？”蘇烈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聽靈兒說，你救了她兩次。”
“舉手之勞。”林辰平靜道。
“舉手之勞？”蘇烈笑了，笑容裏帶著審視，“在黑風寨三十多個悍匪圍攻下救人，在礦魔麵前全身而退，這可不是舉手之勞。”
他站起身，走到林辰麵前，忽然抬手按向林辰肩膀！
林辰本能想躲，但硬生生忍住。武將級的氣息如山壓下，蘇烈的手掌沉重如鐵，但隻是輕輕拍了拍。
“武徒六重，但氣息渾厚堪比七重。而且……”蘇烈目光落在林辰眼睛上，“你的眼睛，很特別。”
林辰心中一凜。果然瞞不過武將級強者的感知。
“城主有話直說。”他道。
“好，爽快。”蘇烈坐回椅子，“那我就直說了。影，或者說影背後的勢力，目標是整個青雲城。黑風寨隻是幌子，他們真正要的，是青雲城地下的東西。”
“地下？”林辰想起母親信中說，青雲城有“特殊之處”。
“三百年前，青雲城建城時，曾在地下發現一座上古遺跡。”蘇烈緩緩道，“遺跡入口被陣法封印，無法開啟。但每隔三十年，陣法會鬆動一次，需要重新加固。下一次鬆動，就在三天後。”
三天後？影說的血洗青雲城，難道是……
“他們要趁陣法鬆動，強行進入遺跡？”林辰問。
“不止。”蘇烈臉色陰沉，“他們要用血祭，強行破陣。而且祭品……是青雲城十萬百姓！”
十萬血祭！
林辰倒吸一口涼氣。影瘋了？！
“所以聖武盟默許他的行動？”林辰想起楚風的話，“因為遺跡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蘇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不少。沒錯，遺跡裏據說有上古強者留下的傳承和寶物。聖武盟高層有人想得到，所以默許影用邪道手段破陣。至於青雲城百姓的死活……在他們眼裏，不過是螻蟻。”
“那城主打算怎麽辦？”
“戰。”蘇烈隻有一個字，“我已經秘密聯係了周邊三城的援軍，兩天後會到。但這還不夠。影那邊，至少有五個武將級，還有黑風寨的三百悍匪。而我們……明麵上隻有三個武將。”
林辰默算。城主蘇烈是武將三重，林家家主林震天是武將四重，趙家家主趙鐵山是武將二重。確實不夠。
“我需要你的幫助。”蘇烈看著林辰，“準確說，需要你眼睛的幫助。”
“我能做什麽？”
“遺跡陣法，是瞳族佈下的。”蘇烈語出驚人，“隻有瞳族血脈，才能安全進入核心區。影抓你，不隻是為了你的眼睛，更因為你是破妄瞳族後裔，能幫他開啟遺跡核心的封印。”
林辰愣住了。他是破妄瞳族，母親是，那父親呢？難道父親也是？
“城主怎麽知道這些？”他問。
“因為……”蘇烈苦笑，“我蘇家先祖，曾是破妄瞳族的附庸家族。蘇家世代鎮守青雲城，就是為了守護這座遺跡，等待瞳族後裔歸來。”
他取出一枚玉佩，和林辰那枚很像，但更大，上麵刻著複雜的雲紋和眼睛圖案。
“這是信物。當年破妄瞳族離開時留下的，說將來若有族人歸來，憑此物可開啟遺跡外圍。”
林辰接過玉佩，神瞳注視下，玉佩內部果然有細微的瞳力波動，和他同源。
“所以城主想讓我提前進入遺跡，取走裏麵的東西？”他問。
“不，我想讓你加固封印。”蘇烈正色道，“遺跡一旦開啟，裏麵的東西現世，必然引來腥風血雨。青雲城承受不起。隻要能再封印三十年，等我突破到武侯，或者你成長起來，再開啟不遲。”
這倒是出乎林辰意料。麵對上古傳承，蘇烈居然能忍住貪念，選擇封印？
“城主高義。”林辰由衷道。
“高義？”蘇烈搖頭，“我隻是清楚，有些東西，不是現在的我們能碰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地圖：“遺跡入口在城主府地下密室。但那裏已經被影的人盯上了。所以我們需要另一條路——林家後山，有一處密道，直通遺跡外圍。”
林家後山！錢小多說的火光！
“三長老挖的就是這個？”林辰問。
“看來你也知道了。”蘇烈點頭，“林振山半年前就和影勾搭上了，想借影的力量奪得林家家主之位。作為交換，他幫影尋找密道入口。”
原來如此。難怪林虎那麽囂張，原來背後有三長老和影撐腰。
“那我們現在……”
“今晚子時，你從林家後山密道進入遺跡。”蘇烈道，“我會派人製造動靜，引開影的注意力。你進入後，找到封印核心，用你的瞳力加固。完事後，從另一條密道離開，那條密道通到城外。”
他拿出一枚玉簡：“這裏麵是遺跡內部的地圖，還有封印陣法的詳解。時間緊迫，你隻有一個時辰。子時之後，影就會發現異常。”
林辰接過玉簡，神瞳一掃，資訊湧入腦海。遺跡結構複雜，但核心區的位置很清晰。
“我一個人？”
“隻能一個人。”蘇烈道，“人多反而容易被發現。而且遺跡內有禁製，非瞳族血脈進入，會觸發警報。”
林辰沉默片刻，點頭：“好。”
“林公子，一定要小心。”蘇靈兒終於開口，眼中滿是擔憂。
“我會的。”林辰收起玉簡，“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回一趟林家。”
他得確認一些事。
離開城主府後，林辰沒有直接回林家，而是先去了趟城南的鐵匠鋪——那是錢小多告訴他的一個隱秘據點。
鐵匠鋪老闆是個獨臂老者，看到林辰出示的客卿令，二話不說，帶他進了後院。後院地窖裏，堆滿了各種兵器、護甲，還有……幾具屍體。
“這些都是昨晚企圖潛入城主府的人。”獨臂老者淡淡道，“城主讓我處理掉。林公子需要什麽？”
林辰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套暗青色的軟甲上。那軟甲泛著金屬光澤，但摸上去柔軟如絲。
“這是‘青蟒甲’，用二階妖獸青鱗蟒的皮煉製，能抗武士級攻擊。”老者介紹，“不過隻能抗三下，多了就廢了。”
“就它了。”林辰又選了一把短劍，幾瓶療傷藥，還有一些暗器。
裝備齊全後，他才返回林家。
林家氣氛詭異。明明是大白天，卻靜得出奇。守衛看到林辰，眼神躲閃，欲言又止。
林辰直接去了內堂。
家主林震天正在裏麵，看到林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回來了。”
“家主知道我要回來？”林辰問。
“城主派人傳信了。”林震天歎了口氣，“辰兒，林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母親。”
林辰心中一沉：“家主什麽意思？”
“三長老一脈，確實和影有勾結。”林震天緩緩道，“但我一直沒動手，不是因為顧忌，而是因為……你父親。”
父親？林辰的父親林振河，隻是個普通執事，三年前母親失蹤後，他就主動申請去家族礦場，很少回來。
“我父親怎麽了？”
“你父親，也是破妄瞳族。”林震天語出驚人，“當年他和林婉一起來到青雲城，為了隱藏身份，才偽裝成普通武者。三年前林婉失蹤，其實是被族中叛徒出賣，引來仇家。你父親去救她，兩人一起失蹤。”
林辰如遭雷擊。父親也是瞳族？而且去救母親了？
“那為什麽……”
“為什麽瞞著你？”林震天苦笑，“因為仇家太強。告訴你，隻會害了你。我們原本打算，等你二十歲覺醒神瞳後，再告訴你一切。沒想到你提前覺醒了，還引來了影。”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戒指：“這是你父親留下的，和你的那枚是一對。裏麵有些東西，你看看吧。”
林辰接過戒指，滴血認主。空間比他的藏空戒大一倍，裏麵除了元石、丹藥，還有一封泛黃的信。
展開信，是父親的筆跡：
「辰兒，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覺醒神瞳，也說明爹孃可能已經不在了。別難過，這是我們一族的宿命。」
「破妄瞳族的仇家，是一個叫‘瞑目’的組織。他們專門獵捕神瞳者，奪取眼睛。影就是他們的人。」
「遺跡裏的東西，是族中至寶‘破妄天書’。但別急著取，你的實力不夠。先加固封印，等突破武將再說。」
「最後，小心身邊的人。瞑目的滲透，無孔不入。」
信到這裏結束。
林辰握著信，久久無言。
原來父母早就預料到這一切。原來他一直在他們的保護下，卻渾然不知。
“家主，我父親他……”
“不知道。”林震天搖頭，“三年前他們離開後，就再沒訊息。但我相信，他們還活著。”
林辰深吸一口氣，將信收好：“今晚我要進遺跡。”
“我知道。”林震天點頭，“我會幫你拖住三長老。但辰兒，遺跡危險重重，你要小心。”
“我會的。”
離開內堂，林辰回到自己小院。他沒有修煉，而是躺下休息。今晚將有一場惡戰，他需要養精蓄銳。
夜幕降臨。
子時將至。
林辰換上青蟒甲，帶上短劍和暗器，悄無聲息地離開小院，朝後山潛去。
月光下，林家後山的輪廓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而遺跡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