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核心的入口,是一道盤旋向下的螺旋階梯。
林辰走在階梯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中回響。牆壁上每隔十步就鑲嵌著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冷光,勉強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空氣中彌漫的瞳力波動就越強。那是一種古老而精純的力量,與林辰體內的破妄瞳力同源,卻又更加浩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雙眼在被溫養、在成長。
“這就是本源神石的力量嗎?”林辰心中暗忖。傳承資訊中提到,本源神石是破妄瞳族的聖物,能夠加速神瞳成長,甚至修複受損的瞳力。母親的眼睛被挖,如果能有神石相助,也許……
他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先祖林破天說得對,現在的他還沒有資格取走神石。貪心隻會帶來災難。
螺旋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銀白色石頭——正是本源神石!它緩緩旋轉,灑下如月華般的光輝。在神石下方,是一座複雜的陣法,無數銀色的符文在地麵流轉,構成一個立體的封印結構。
而在陣法邊緣,擺放著一本厚厚的銀色典籍,封麵用古體寫著四個大字:破妄天書。
天書和神石之間,有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那是最後的防護,隻有破妄瞳族血脈才能穿過。
林辰沒有急著上前。真實之眼全開,仔細觀察整個空間。
陣法完好,但有些符文的光芒已經黯淡,顯然是三百年時光流逝導致的自然損耗。按照城主給的玉簡中的方法,他需要以自身精血和瞳力,重新點亮那些符文。
但……
林辰的目光落在陣法東南角的一處。那裏的符文排列,似乎……有點不對勁。
傳承資訊中的陣法知識湧上心頭。他很快辨認出,那是一種極其隱蔽的“竊取陣中陣”!有人在這裏做了手腳,一旦有人加固封印,竊取陣就會啟動,偷偷分流一部分瞳力,傳送到別處!
“影的手筆?”林辰眼神一冷。隻有影那種懂得瞳族陣法的人,才能佈下這種手段。
而且從痕跡看,這個竊取陣佈下時間不長,最多三個月。也就是說,影在三個月前就潛入過這裏?但他是怎麽進來的?沒有瞳族血脈,根本進不了核心區。
除非……
林辰想起先祖林破天的話:族中有叛徒。
那個叛徒不僅出賣了族人,還可能給了影進入遺跡的方法。甚至,影奪走的那半顆眼睛,可能就來自那個叛徒!
“好一個裏應外合。”林辰冷笑。但他沒有立刻破壞竊取陣,而是裝作沒發現,走到陣法邊緣。
按照玉簡中的方法,他咬破指尖,擠出一滴精血,滴在陣法核心的符文上。同時,眼中銀光大盛,瞳力如絲般注入陣法。
嗡——
陣法亮起!黯淡的符文一個個重新綻放光芒。整個空間被銀輝籠罩,本源神石的旋轉速度也加快了。
但就在陣法運轉到最關鍵的時刻,東南角的竊取陣啟動了!一股隱晦的吸力傳來,試圖分流林辰的瞳力!
“等的就是你!”林辰早有準備,左手在身後結印——這是傳承中記載的“反竊術”,專門破解這類偷取手段。
他分出一縷瞳力,偽裝成大量瞳力被竊取的樣子,順著竊取陣的通道逆流而上!同時,真實之眼鎖定通道的盡頭——那是在遺跡上方,某個隱蔽的角落!
找到了!
竊取陣的接收端,就在遺跡一層,離入口不遠的地方。影在那裏藏了一個“瞳力儲存器”,用來收集竊取的瞳力。
“既然送上門,我就不客氣了。”林辰嘴角勾起,瞳力猛地一催!
反向輸送!
他將自己的一部分瞳力,混合著一絲“印記”,順著通道注入那個儲存器。這樣一來,影下次來取瞳力時,就會中招——那絲印記會悄無聲息地附在他身上,成為追蹤標記。
做完這一切,竊取陣因為能量逆流而崩壞,悄無聲息地瓦解。
林辰這才專心加固封印。他盤膝坐下,雙手按在陣法上,瞳力如江河般湧出。一個時辰後,所有符文都恢複到最佳狀態,封印屏障也變得更加凝實。
“完成了。”他站起身,有些虛脫。連續消耗精血和瞳力,即使是他也吃不消。
但他沒有休息,而是走向那道半透明的屏障。伸出手,指尖輕易穿過——血脈驗證通過。
屏障內,天書和神石近在咫尺。
林辰深吸一口氣,克製住伸手去拿的衝動。先祖說得對,現在不是時候。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眼角餘光掃過神石下方時,忽然頓住了。
那裏,有一個極細微的凹痕,形狀……像是一枚鑰匙孔?
他取出母親留下的那把鑰匙,比對了一下,完全吻合!
“傳承密室……就在這裏?”林辰心跳加速。原來母親說的“老地方”,不是別處,就是遺跡核心!
可是先祖為什麽沒提?難道連林破天都不知道密室的存在?
猶豫片刻,林辰還是決定開啟。母親留下的東西,一定有深意。
他將鑰匙插入凹痕,輕輕轉動。
哢嚓。
地麵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裏麵有階梯延伸向下。
林辰收起鑰匙,順著階梯往下。這一次,階梯很短,隻有二十級就到底了。
底部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約莫三丈見方。室內空蕩蕩,隻有正中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盒子。
盒子很精緻,表麵刻滿了瞳族符文。林辰走近,發現盒子上沒有鎖,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槽。
他試探性地將手放上去。
嗡——
盒子自動開啟。裏麵是三樣東西:
一枚記憶玉簡。
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還有一封信。
林辰先拿起信,展開。依舊是母親的筆跡:
「辰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應該已經覺醒神瞳,也知道了部分真相。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第一,你父親還活著。三年前我們被叛徒出賣,遭瞑目圍攻。我重傷被擒,你父親拚死突圍,帶著部分族人逃走。他現在應該在‘北境長城’,那裏有我們最後的據點。」
父親還活著!林辰心中一振。
「第二,瞑目的目的,不隻是神瞳。他們要的是‘永恒之眼’——那是破妄瞳族傳說中的至高瞳術,能看穿過去未來,甚至窺探天道。遺跡裏有一份殘缺的傳承,在天書第三十六頁,我已經做了標記。」
「第三,青雲城地下,除了這座遺跡,還有一條‘地脈靈泉’。那是維持遺跡陣法的能量源,也是瞑目真正的目標。他們要抽幹靈泉,煉製‘奪瞳丹’,批量製造奪瞳者。」
批量製造!林辰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讓瞑目得逞,那將是整個大陸的災難!
「最後,盒子裏的令牌,是‘瞳族密令’。憑此令,可以調動殘存的族人。玉簡裏是所有已知據點的位置和聯係方法。」
「辰兒,母親可能等不到你成長起來的那天了。但你要記住:破妄瞳族的使命,是守護。守護無辜,守護正義。無論未來多艱難,都不要忘記本心。」
信到這裏結束。
林辰握著信紙,久久無言。母親的字裏行間,透著決絕和不捨。她寫下這些時,已經預感到自己可能無法脫身。
“母親……”他低聲自語,“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收起信,他拿起那枚黑色令牌。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木。神瞳注視下,令牌內部有複雜的瞳力迴路,確實是真品。
最後是記憶玉簡。他貼在眉心,資訊湧入。
那是幾十個地點的坐標,散佈在大陸各處。有些標注著“安全”,有些標注著“已暴露”,還有一些是“待確認”。在北境長城的位置,有個特別的標記——那是父親可能藏身的地方。
此外,玉簡裏還有一份名單,記錄了瞑目組織已知的成員和據點。影的名字赫然在列,標注是“三星執事”。而在他之上,還有“五星長老”、“七星護法”甚至“九星盟主”!
瞑目的勢力,比他想象的龐大得多。
“路還很長啊。”林辰苦笑。
他將三樣東西收好,最後看了一眼石室,轉身離開。
回到遺跡核心時,他忽然聽到上方傳來打鬥聲!
有人闖進來了!
林辰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往上潛去。螺旋階梯中段,他藏在一處凹槽裏,朝上方望去。
隻見入口處,兩撥人正在對峙。
一撥是影和獨眼老者,還有七八個黑風寨的武士級匪徒。
另一撥……竟然是城主蘇烈和林震天!他們帶著十幾個城主府和林家的高手,顯然是發現了異常,強行闖了進來。
“蘇烈,你非要撕破臉?”影的聲音冰冷。
“影,你在青雲城搞血祭,還要抽幹地脈靈泉,我豈能容你!”蘇烈手握長刀,武將三重的氣息完全爆發。
“就憑你們?”影冷笑,“我這邊五個武將,你那邊隻有三個。打起來,你們必輸。”
確實,影這邊:影本人至少武將五重,獨眼老者武將三重,還有三個黑風寨的武將一重。而蘇烈這邊:蘇烈武將三重,林震天武將四重,趙家家主趙鐵山武將二重,數量和質量都處於劣勢。
但蘇烈毫無懼色:“那也要打!”
“等等。”林震天忽然開口,他看向影,“影先生,你要地脈靈泉,我們可以談。但血祭青雲城百姓,絕對不行。”
“談?”影似笑非笑,“林家主,你孫子林虎在我手裏,你拿什麽談?”
林震天臉色一變:“虎兒在你手上?”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失蹤?”影淡淡道,“林振山那老家夥,為了家主之位,連孫子都可以賣。不過你放心,林虎暫時死不了——隻要你配合。”
“你要我做什麽?”
“開啟遺跡核心的封印。”影盯著他,“我知道,你手裏有林婉留下的信物,能短時間削弱封印。隻要你開啟,我立刻放了林虎,也承諾不動青雲城百姓。”
林震天沉默了。
林辰在暗處聽得心急。爺爺,別信他!影這種人的承諾,怎麽可能作數!
但林震天似乎動搖了。他看了眼蘇烈,又看了眼影,最終咬牙:“好,我答應你。但你要先放人。”
“可以。”影示意,獨眼老者將一個麻袋扔過來。麻袋開啟,裏麵果然是昏迷的林虎。
林震天檢查後,確認孫子還活著,隻是被下了藥。他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和林辰那枚很像,但色澤黯淡許多。
“這是林婉當年留下的,能暫時削弱封印一個時辰。”林震天道,“但開啟需要時間,而且會驚動守衛。”
“無妨,我們有準備。”影揮手,幾個匪徒上前。
林辰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封印被削弱,影就能進入核心,奪走天書和神石!
他悄悄後退,準備從另一條密道離開——城主給的玉簡中有標注,遺跡還有一條應急通道。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昏迷的林虎突然睜眼,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林震天後心!
“爺爺小心!”林辰脫口而出。
林震天畢竟是武將四重,反應極快,側身避開要害。但匕首還是刺入了他的右肩,鮮血迸濺!
“虎兒你……”林震天難以置信地看著孫子。
林虎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聲音變得沙啞:“老家夥,我早就不是你的孫子了。影大人給我下了‘傀儡蠱’,現在的我,隻聽他的命令。”
傀儡蠱!林辰在傳承資訊中見過記載,那是南疆邪術,能將人變成傀儡,保留記憶和武學,但完全聽命於施術者。
“影!你好毒!”蘇烈怒喝。
“兵不厭詐。”影冷笑,“現在,你們還有什麽籌碼?”
局勢瞬間逆轉。林震天重傷,林虎反水,蘇烈這邊徹底落入下風。
林辰握緊拳頭。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但以他的實力,衝出去也是送死。
怎麽辦?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黑色令牌上。母親說,憑此令可以調動殘存的族人。
可是族人遠在天邊,遠水解不了近渴。
等等……令牌本身,也許有別的用處?
神瞳注視下,令牌內部的瞳力迴路清晰可見。那迴路的結構,似乎和遺跡的陣法有某種呼應。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
他悄悄退回核心區,來到陣法邊緣。舉起令牌,將瞳力注入。
嗡——
令牌亮起黑光!與此同時,整個遺跡的陣法都產生了共鳴!牆壁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地麵開始震動!
“怎麽回事?!”上方傳來影的驚怒聲。
林辰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隻知道,令牌似乎在啟用遺跡的某種防禦機製。
下一刻,十二道銀光從四麵八方射來,落在覈心區周圍——是那些石雕守衛!它們眼中的紅光變成了銀光,氣息也從武士一重飆升到武士三重!
而且不止十二尊!更多的石雕從牆壁中“走”出來,足足三十六尊,將核心區圍得水泄不通!
“遺跡守衛全麵啟用!”林辰又驚又喜。
看來這令牌,不僅是身份象征,還是遺跡的最高控製權!
他意念一動,三十六尊石雕同時轉向,朝上方入口衝去!
“攔住它們!”影的怒喝響起,緊接著是激烈的打鬥聲。
林辰趁機從應急通道離開。通道很隱蔽,出口在城外三裏的一處荒墳。
當他爬出地麵時,天色已經微亮。遠處青雲城方向,隱約傳來廝殺聲——看來城主府和林家的人已經和黑風寨全麵開戰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黑色令牌,又看了眼青雲城。
“該做個了斷了。”
身影一閃,朝城池奔去。
決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