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洞口的光線被數十道人影遮擋，隻餘下火把跳動的昏黃光芒。影站在最前，黑袍在氣流中微微鼓蕩，兜帽下的陰影深不見底。獨眼老者和其他匪徒呈扇形散開，封死了所有退路。
“楚風，柳月。”影的聲音在洞壁間回蕩，帶著某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聖武盟要保的人，我已經給過麵子了。現在讓開，我隻帶走林辰。”
楚風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影先生，聖武盟從未允許你用活人祭祀，更不用說奪人神瞳。昨晚我們已經退了一步，今天不能再退。”
“退一步？”影忽然笑了，笑聲冰冷，“你們以為，昨晚我真的是忌憚聖武盟才放你們走？”
他緩緩抬手，摘下了兜帽。
林辰瞳孔驟縮。
兜帽下是一張蒼白的中年人臉，五官普通，但那雙眼睛……瞳孔深處，竟然有暗紅色的細密紋路在緩緩旋轉！那不是神瞳的銀色光澤，而是一種邪異的紅芒！
“你……”楚風也看清了，臉色大變，“你也有瞳術？！”
“瞳術？”影嗤笑，“楚風，你太天真了。這不是瞳術，這是‘奪瞳’後的殘痕。二十年前，我挖了一個神瞳者的眼睛，用秘法移植給自己。雖然隻能發揮三成威力，但……夠用了。”
挖眼移植！林辰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母親信中那句“金色眼睛是敵人”，難道指的是這種通過奪取他人眼睛獲得能力的人？
“所以你今天非殺林辰不可？”柳月冷聲道，“為了完整的神瞳？”
“不，不是為了殺。”影搖頭，“是為了‘完整’。我現在的眼睛，隻能算半成品。需要另一雙同源的神瞳來補全。林辰的眼睛，和他母親林婉的一樣，都是‘破妄’一脈。隻要得到他的眼睛，我就能真正擁有完整的破妄神瞳。”
母親的名字！
林辰猛地踏前一步：“你認識我母親？”
“何止認識。”影看向林辰，紅瞳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二十年前，我追殺她三千裏，從北境追到南荒。最後在斷魂崖，我親手挖出了她的眼睛——可惜被她逃了，隻得到左眼。”
轟！
林辰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開！母親的眼睛……是被這人挖走的？！
“不過我也付出了代價。”影摸了摸自己的右眼，“她的臨死反撲，毀了我的右眼。所以這些年，我隻能用這半顆奪來的左眼，配合邪道秘法維持瞳力。”
他盯著林辰，紅瞳中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但你出現了。完美的破妄神瞳，血脈純正，而且剛覺醒不久，瞳力還未完全開發……簡直是上天賜給我的補品！”
“我要你死！”林辰雙目瞬間銀光大盛！《破妄瞳經》第四層心法瘋狂運轉！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殺意充斥胸腔，幾乎要將他理智吞沒！
母親！失蹤三年的母親，原來早就被這人害了！雖然母親可能還活著（否則不會有那封信），但眼睛被挖，那是何等的痛苦！
“林辰！冷靜！”楚風按住他肩膀，“他在激怒你！”
但已經晚了。
林辰掙脫楚風，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影！雙掌齊出，掌風呼嘯，竟是拚命的架勢！
“來得好！”影不閃不避，同樣一掌拍出！
雙掌相擊！
轟！
氣浪炸開，洞壁碎石簌簌落下！林辰倒飛三丈，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頭一甜，噴出口鮮血。影也退了兩步，但很快站穩。
差距太大了。林辰雖然得到傳承，但畢竟隻有武徒六重。影至少是武士五重，加上那半顆破妄左眼的瞳力，實力堪比武士七八重！
“不自量力。”影冷笑，“不過也好，讓我試試你這雙眼睛的成色。”
他紅瞳一轉，鎖定林辰。下一刻，林辰隻覺眼前景物扭曲，竟出現了三個“影”同時撲來！
幻術？！不對，是瞳術製造的幻象！
真實之眼！開！
林辰眼中銀光暴漲，三個“影”在他眼中化為虛影，隻有左側那個有真實的元氣波動——就是真身！
他咬牙，再次撲上！這一次，他不再硬拚，而是施展流雲步，在狹窄的礦洞中遊鬥。風靈髓的能量全力催動，身形快如鬼魅。
但影更快。
紅瞳轉動間，林辰的每一個動作彷彿都被預判。他剛側身，影的手掌已經等在那裏；他剛要出招，影的攻擊已經封住角度。
短短十招，林辰身上又添了三道傷口。最重的一處在後背，被影的指風劃開，深可見骨。
“林公子！”蘇靈兒驚呼。
楚風和柳月同時出手！一劍一刀，分襲影左右！
“滾開！”影頭也不回，雙手一抓一扯，竟將兩人兵器引偏，然後一人一掌拍出！
楚風橫劍格擋，被震退五步。柳月更慘，刀被震飛，整個人撞在洞壁上，吐血倒地。
“楚大哥！柳姐姐！”蘇靈兒想衝過去，被衛兵死死拉住。
“小子，看到了嗎？”影一步步走向林辰，“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什麽天賦、什麽神瞳，都是笑話。交出眼睛，我留你全屍，也放過這些人。”
林辰靠著石壁，喘息著。他確實低估了影的實力。但……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傳承資訊中，《破妄瞳經》第四層記載了一門禁忌瞳術——“時空凝滯”。雖然隻能維持一瞬，但那一瞬，足夠改變戰局。
問題是，以他現在的修為強行施展，輕則瞳力耗盡，重則雙眼永久失明。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賭不賭？
影已經走到他麵前三丈處。紅瞳中，殺意凝聚。
就在這時，礦洞深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石頭滾落的聲音，彷彿有什麽東西塌了！
所有人都一愣。
影紅瞳掃向深處，臉色忽然一變：“不好！是那東西醒了！”
“什麽醒了？”獨眼老者問。
“沒時間解釋！”影厲聲道，“所有人，立刻撤離礦洞！”
但已經晚了。
礦洞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不似人也不似獸，更像金屬摩擦和岩石擠壓混合的怪響。隨著咆哮，一股陰冷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洞壁上的火把瞬間熄滅大半！
“走！”影當機立斷，轉身就朝洞口衝去。
匪徒們雖然不明所以，但見老大都跑了，也慌忙跟上。
林辰強撐著站起，楚風和柳月也互相攙扶著起來。五人麵麵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先出去再說。”楚風道。
他們跟在匪徒後麵，朝洞口移動。但剛走幾步，礦洞深處再次傳來咆哮，這次更近了！緊接著，地麵劇烈震動，洞頂開始坍塌！
“跑！”林辰大吼。
五人拚命朝洞口衝去。身後，坍塌如潮水般追來！石塊砸落，煙塵彌漫。一個衛兵慢了一步，被巨石壓住下半身，慘叫一聲就沒了聲息。
“王大哥！”蘇靈兒想回頭，被林辰一把拉住，“救不了了！快走！”
終於，前方出現光亮——洞口！
但影和匪徒們已經堵在那裏。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緊張地盯著洞內，如臨大敵。
林辰五人衝出礦洞，才發現外麵天已經黑了。月光下，礦洞口的地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黑色紋路，紋路中隱隱有紅光流動。
“這是……封印陣法？”楚風認了出來。
“而且是鎮壓某種東西的封印。”柳月臉色蒼白，“礦洞深處，到底有什麽？”
影沒有理會他們，紅瞳死死盯著洞口。獨眼老者帶著匪徒們退到百丈外，擺出防禦陣型。
轟隆！
礦洞口炸開！碎石紛飛中，一道龐大的黑影緩緩爬出！
那東西……難以形容。
它像是由無數礦石、金屬碎片和腐爛的血肉拚湊而成，約三丈高，身軀臃腫，長著十幾條粗細不一的“手臂”——有的是石柱，有的是斷劍，有的是獸骨。在軀幹正中，有一顆磨盤大小的獨眼，眼珠是渾濁的暗黃色，瞳孔中倒映著瘋狂與混亂。
最詭異的是，它身上纏繞著數十條黑色的鎖鏈，鎖鏈另一端深深紮進地麵。隨著它移動，鎖鏈嘩啦作響，地麵上的黑色紋路紅光更盛。
“這是什麽怪物……”蘇靈兒聲音發顫。
“礦魔。”影沉聲道，“黑風峽穀的礦脈深處，封印著一頭千年礦魔。當年開礦時驚動了它，林家先祖聯合幾位強者才勉強封印。這些年封印逐漸鬆動，我原本打算用奪瞳大陣的力量徹底煉化它，沒想到提前蘇醒了。”
礦魔？林辰想起傳承資訊中確實有相關記載。礦魔是地脈怨氣和礦物精華結合產生的邪物，不老不死，極難消滅。一旦出世，方圓百裏都會化為死地。
“現在怎麽辦？”獨眼老者問。
“還能怎麽辦？”影咬牙，“趁它還沒完全掙脫封印，聯手滅了它！否則我們都得死！”
話音剛落，礦魔已經發動攻擊！它的一條“手臂”——一根粗大的石柱，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來！目標正是影！
影紅瞳轉動，身形如鬼魅般避開。石柱砸在地上，轟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攻擊它的眼睛！”影喝道，“那是唯一弱點！”
匪徒們鼓起勇氣，弓弩齊發。但箭矢射在礦魔身上，叮叮當當全被彈開，連皮都沒破。
礦魔被激怒，獨眼中黃光大盛！下一刻，它身上那些金屬碎片、斷劍殘刃竟如暴雨般射出！
“躲開！”楚風一把推開蘇靈兒。
噗噗噗！
三個躲閃不及的匪徒被碎片貫穿，當場斃命。獨眼老者也被一片斷刃劃破手臂，鮮血直流。
“這怎麽打？”有人崩潰了。
影忽然看向林辰：“小子，想報仇嗎？想救這些人嗎？跟我聯手，用你的神瞳鎖定它的眼睛，我來攻擊！”
林辰一愣。和仇人聯手？
“別信他！”楚風急道，“他肯定有陰謀！”
“信不信由你。”影冷笑，“但你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礦魔一旦完全掙脫，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們這些實力弱的。”
他說得沒錯。礦魔現在的目標主要是影這個威脅最大的，一旦影死了或者跑了，下一個就是他們。
林辰咬牙：“怎麽聯手？”
“用你的真實之眼，看破它的防禦弱點，特別是眼睛周圍的封印裂隙。”影快速道，“我的攻擊能順著裂隙攻入內部。隻要傷到它的核心，就能暫時壓製。”
“林辰，別……”柳月想勸阻。
但礦魔已經再次撲來！這次是四條手臂同時攻擊，覆蓋了所有人！
“沒時間了！”影紅瞳大亮，“幹不幹？”
林辰看了眼驚恐的蘇靈兒，看了眼受傷的楚風和柳月，最後看了眼那些絕望的匪徒和衛兵。
“幹！”
他眼中銀光爆發，真實之眼全力運轉！礦魔龐大的身軀在他眼中逐漸透明化，那些礦石、金屬、血肉的結構清晰可見。在獨眼周圍，果然有十幾道細微的黑色裂隙——那是封印之力留下的痕跡，也是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找到了！左上方三尺，有一道最深的裂隙！”林辰大喝。
“好！”影雙手結印，紅瞳中射出兩道血芒，精準地射向林辰所指的位置！
噗嗤！
血芒沒入裂隙！礦魔發出痛苦的咆哮，獨眼中流出渾濁的黃色液體！它瘋狂掙紮，鎖鏈嘩啦作響，地麵裂紋蔓延！
“有效！繼續！”影精神一振。
兩人配合，林辰指弱點，影攻擊。雖然彼此都恨不得對方死，但此刻卻達成了詭異的默契。
十幾次攻擊後，礦魔的獨眼已經傷痕累累，動作也慢了下來。它身上的鎖鏈開始收緊，似乎封印在自我修複。
“最後一擊！”影蓄力，紅瞳中血芒凝聚成實質的光束。
林辰也全力催動瞳力，真實之眼看到了礦魔核心的位置——在獨眼後方三寸，有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
“就是現在！”
影的血芒射出！林辰同時施展破妄指，一道銀線後發先至，先一步擊穿裂隙，為血芒開辟通道！
轟！！！
血芒貫入礦魔核心！黑色晶石瞬間布滿裂紋！
礦魔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身軀開始崩解。那些礦石、金屬、血肉如雨般脫落，最後隻剩下一具巨大的骨架，轟然倒地。
封印鎖鏈迅速縮回地麵，黑色紋路漸漸淡去。
危機解除。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喘著粗氣。
影轉身看向林辰，紅瞳閃爍：“合作愉快。不過……”
他忽然暴起，一掌拍向林辰麵門！
“你的眼睛，我收下了！”
但林辰早有防備！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真實之眼早就看到影體內元氣悄然匯聚於右掌，所以影剛動，他也動了——不是躲，而是迎上！同時從藏空戒中取出破界匕，全力刺向影的心髒！
以命換命！
影顯然沒料到林辰這麽狠，倉促間變掌為爪，抓向破界匕。
但破界匕是母親留下的保命之物，豈是那麽容易抓住的？匕首表麵銀光一閃，竟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影的胸前！
噗嗤！
匕尖刺入心口半寸！影駭然暴退，胸前血花迸濺！
“空間匕首？！”他驚怒交加，“林婉連這個都留給你了？！”
林辰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轉身就跑：“楚風，走！”
楚風等人早已準備好，跟著林辰衝入密林。
影想追，但心口的傷不輕，破界匕上附帶的某種力量正在侵蝕他的經脈。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林辰消失。
“大人，您沒事吧？”獨眼老者上前。
影捂著傷口，臉色陰沉：“沒事。不過那小子……越來越難纏了。”
他看向礦魔的殘骸，又看看林辰逃走的方向，紅瞳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計劃提前。三天後，我要血洗青雲城！”
“是！”
而密林中，林辰五人狂奔了半個時辰，確定沒人追來後，纔在一處溪邊停下。
“你……你剛才太冒險了。”楚風看著林辰，心有餘悸。
“不冒險，我們現在都死了。”林辰靠著樹坐下，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連續使用瞳力，加上傷勢，他已經快到極限。
“林公子，你的傷……”蘇靈兒想過來幫他包紮。
“別動。”林辰忽然抬頭，看向遠處的黑暗，“有人來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但來的不是敵人。
是兩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老者——聖武盟的人，而且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武師級！
他們走到楚風麵前，為首的老者冷冷道：“楚風，柳月，你們擅自幹涉影的行動，違反盟規。現在跟我們去總壇接受審判。”
楚風臉色一白：“長老，影用活人祭祀，奪人神瞳，這是邪道……”
“住口！”老者打斷，“影的行動，是總壇長老會批準的。你們隻需要服從命令。”
柳月咬牙：“就算長老會批準，這種邪惡之事，我們也不能坐視！”
“那就別怪我們用強了。”另一個老者抬手，一道金光罩向兩人。
楚風和柳月想反抗，但在武師級強者麵前，毫無還手之力。金光落下，兩人瞬間被封住修為，動彈不得。
“帶走。”老者揮手。
“等等！”林辰站起，“你們聖武盟，就是這樣維護‘正義’的？”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辰眼睛上停留片刻：“年輕人，有些事，不是表麵那麽簡單。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更大的目標。至於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帶著楚風柳月，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林辰站在原地，握緊拳頭。
聖武盟高層默許影的行動？
更大的目標？
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蘇靈兒怯生生地拉了拉他衣袖：“林公子，我們現在……”
林辰深吸一口氣：“回青雲城。”
他要告訴城主一切。
然後，準備迎接影的報複。
三天後，血洗青雲城？
那就看看，誰血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