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是傍晚來的。
顧淮在訓練場做俯臥撐，聽到走廊裏有腳步聲，然後是說話聲，然後是沉默。那種沉默的質感不對，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有事發生了"的安靜。
他停下來，坐起來，看向門口。
韓肅站在走廊裏，手裏拿著一張紙，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紙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那是顧淮這幾天觀察到的一個細節——韓肅情緒有波動的時候，手指會動。
"什麽事？"顧淮問。
韓肅說："歸墟會有動作。"
顧淮站起來，說："跟我爺爺有關嗎？"
韓肅說："不知道，但他們在往這個方向移動。"
顧淮說："那我們怎麽辦？"
韓肅說："等。"
顧淮說："等什麽？"
韓肅說："等他們先動。"
顧淮想了想，說："這不是很被動嗎？"
韓肅看了他一眼，說："你有更好的方案？"
顧淮說："……沒有。"
韓肅說："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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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深夜。
顧淮睡不著，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著聖仁院裏的各種聲音——走廊裏偶爾有腳步聲，地下室裏有低沉的機械聲，院子裏有風聲。
然後他感到玉佩發熱。
不是微微的那種，是很強烈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用力推。
他坐起來，握住玉佩，那種熱燙手，他沒有鬆開。
然後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空氣變重了，像是有什麽很大的東西在外麵。
他下床，走到窗邊，看向院子。
院子裏很暗，路燈把大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然後他看到了。
院子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路燈的光圈邊緣，顧淮看不清臉，但他能看到那個人周圍有什麽東西——不是光，是一種擾動，像是空氣在那個人周圍不安分，像是有什麽力量在那裏聚集。
顧淮盯著那個人，脊背上有什麽東西慢慢收緊。
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原始的東西，像是身體在告訴他：那個東西比你強很多，不要靠近。
然後那個人抬起頭，看向顧淮的視窗。
顧淮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麵孔很端正，眼神很平，但那種平不是韓肅的那種平——韓肅的平是壓製，這個人的平是真的不在乎，是那種"我已經贏了所以不需要表情"的平。
他看著顧淮，說了兩個字。
顧淮隔著玻璃，看到他的嘴型。
"原來是你。"
然後院子裏的路燈全滅了。
顧淮站在黑暗裏，感到玉佩燙得像要燒起來。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韓肅的聲音："所有人，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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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過程很混亂。
顧淮跟著人群跑，他不知道往哪裏跑，隻是跟著前麵的人。走廊裏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做他看不懂的事——他們的手上有光，那種光很短暫，像是在做什麽準備。
然後外麵傳來一聲巨響。
顧淮感到地麵震了一下，然後走廊裏的燈全滅了，應急燈亮起來，紅色的，把走廊照得像是在燃燒。
"跑，"宋吟從他旁邊衝過，抓住他的手腕，"別停。"
顧淮跟著她跑。
他們跑上地麵，跑出聖仁院的後門，跑進後麵的小巷。顧淮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聖仁院的方向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種藍白色的、帶著電的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爆炸，但沒有聲音。
然後他看到韓肅和柯遠。
他們站在聖仁院門口，沒有跑。
韓肅的手裏有什麽東西，那個東西在黑暗裏發出冷光，是冰，是一種顧淮從來沒見過的冰，不是普通的冰，是那種帶著力量的冰，像是把空氣裏的什麽東西凝固了。
柯遠站在韓肅旁邊，他的身影在閃爍，像是有時候在那裏，有時候不在，顧淮揉了揉眼睛，他還是在閃爍。
然後那個男人走進了光裏。
顧淮看到他的全貌——他穿著普通的衣服，手裏沒有武器，但他周圍的空氣在顫動，那種顫動帶著一種顧淮感知不到但能感受到的東西，像是有什麽很重的東西壓在那裏。
韓肅說："秦牧。"
那個男人說："韓肅。"
然後他們之間的空氣炸開了。
顧淮被宋吟拉著跑，他跑的時候回頭看，看到韓肅的冰和那個男人的雷在那裏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發出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撕裂。
他跑了很久，直到那些聲音聽不見了。
然後宋吟停下來，他也停下來，兩個人靠著一堵牆，喘氣。
顧淮喘了一會兒，說："那個人是誰？"
宋吟說："秦牧。歸墟會的。"
顧淮說："他很強。"
宋吟說："嗯。"
顧淮說："韓肅能打過他嗎？"
宋吟沉默了一秒，說："不知道。"
顧淮說："……行吧。"
他靠著牆，心跳慢慢平穩下來。玉佩還在發熱，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爺爺，你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