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仁院的食堂在地上一層，和普通孤兒院的食堂沒什麽區別——長桌，長凳，牆上貼著一些褪色的畫，窗戶朝著院子，能看到那幾棵大樹。
顧淮在這裏吃過很多年的飯，他記得這裏的飯不好吃，現在還是不好吃。
他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吃。
宋吟在他坐下去大概三分鍾後，端著托盤走過來，坐在他對麵。
顧淮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繼續吃。
宋吟也沒有說話，開始吃。
兩個人沉默了大概兩分鍾。
然後宋吟說："你真的不記得前世嗎？"
顧淮說："我沒有前世。"
宋吟說："你是項羽轉世，你有前世。"
顧淮說："我沒有命格，我感知不到任何東西，對我來說那些就是不存在的。"
宋吟看著他，說："但你來了。"
顧淮說："我來是為了找我爺爺，不是為了找前世。"
宋吟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你爺爺不在這裏。"
顧淮說："因為韓肅說他們能幫我找到爺爺，但我需要先有點用。"
宋吟說："你現在沒有用。"
顧淮說："我知道。"
宋吟說："那你打算怎麽辦？"
顧淮想了想，說："繼續訓練，等有用的那天。"
宋吟看著他，說："你不著急嗎？"
顧淮說："著急有什麽用。"
宋吟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吃了一口飯，然後說："我記得的那些，有時候感覺不像是我的。"
顧淮抬起頭，看著她。
宋吟沒有看他，她看著托盤，說："虞姬的記憶，那些場景，那些感受，我記得很清楚，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些是我的，我應該更……確定。"
顧淮說："確定什麽？"
宋吟說："確定那是我經曆過的，而不是我看過的。"
顧淮想了想，說："有什麽區別？"
宋吟說："經曆過的，你會記得那個時候你在想什麽。看過的，你隻記得發生了什麽。"
顧淮看著她，說："你記得虞姬在想什麽嗎？"
宋吟沉默了一會兒，說："有時候記得，有時候不記得。"
顧淮說："那可能是記憶本來就會模糊。"
宋吟說："也許。"
她抬起頭，看了顧淮一眼，說："你不覺得奇怪嗎？"
顧淮說："什麽奇怪？"
宋吟說："你是項羽轉世，我是虞姬轉世，我們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然後在畢業典禮上遇到，然後都來了這裏。"
顧淮想了想，說："確實有點奇怪。"
宋吟說："不止是奇怪，是太巧了。"
顧淮說："你的意思是有人安排的？"
宋吟說："我不知道，但太巧了。"
顧淮看著她，說："你想說什麽？"
宋吟說："我想說，也許我們以為的那些，不是真的。"
顧淮說："哪些？"
宋吟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顧淮看著她，等了一會兒，她沒有繼續說。
他也低下頭，繼續吃。
食堂裏有別的人說話的聲音，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有窗外大樹被風吹動的聲音。
顧淮吃完，站起來，端著托盤準備走，然後停下來，說："你剛才說的那些，你有沒有跟韓肅說過？"
宋吟說："說過。"
顧淮說："他怎麽說？"
宋吟說："他說u0027我知道u0027，然後沒有繼續說。"
顧淮說："……他們都這樣。"
宋吟說："嗯。"
顧淮走了。
宋吟坐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然後低下頭，把剩下的飯吃完。
她吃完，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裏的大樹。
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
她站了很久，然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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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顧淮在宿舍裏躺著，睡不著。
他想了很多事。宋吟說的那些話，那種"感覺不像是我的"的感覺，他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他記住了。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宋吟說，他們在同一個孤兒院長大，然後在畢業典禮上遇到，然後都來了這裏。
太巧了。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結論，但他感到那種巧合裏有什麽東西，那種東西不是偶然，是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背後，很舊，很深，在推著他們走到這裏。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他記住了。
然後他想到了爺爺。
爺爺知道他是項羽轉世，爺爺知道宋吟是虞姬轉世，爺爺把他們安排在同一個孤兒院，讓他們在同一個地方長大。
這不是巧合。
這是爺爺安排的。
顧淮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爺爺為什麽要這樣安排？
他不知道。
但他感到有什麽東西在那裏，那種東西很重，像是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像是爺爺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像是爺爺在為他做一些他還不明白的準備。
他想：爺爺，你在哪裏，你知道什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然後他想：算了，先睡覺，明天再想。
然後他睡著了。
睡著之前，他感到玉佩微微發熱，那種熱很穩，不急，就是在那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