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在第二天早上開始。
韓肅在早上六點叫顧淮起床，顧淮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天還沒亮。
他想說"我不行"，但韓肅已經走了。
顧淮躺了三秒，然後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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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在地下二層，早上六點半，已經有人在了。
顧淮數了數，加上他一共七個人。他認識宋吟，其他人他不認識，但他們看起來都比他強——他們站在那裏的方式就不一樣，那種方式顧淮說不清，就是感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顧淮不知道。
韓肅站在訓練場中央，說："今天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半，這裏集合。"
沒有人說話。
"顧淮，"韓肅說，"你沒有命格，無法感知源炁，所以你的訓練和其他人不同。你先做體能。"
顧淮說："好。"
韓肅說："其他人，繼續昨天的。"
其他人開始動，顧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跑圈。
訓練場不大，跑一圈大概一百米。顧淮跑了十圈，停下來，喘了喘氣，瞥了一眼其他人。
宋吟在練一套他看不懂的動作，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點什麽，像是空氣在她周圍微微顫動。另外幾個人有的在練劍，有的在練拳，有的在做一些更奇怪的事——比如有一個人站在那裏，手掌朝上，掌心上有一團小小的火焰，他在控製那團火焰的形狀，讓它變成各種樣子。
顧淮盯著那團火焰，胸口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羨慕。
是那種看著一件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著的感覺。他抓不住，但他知道那個地方是空的。
"別看了，"柯遠從他旁邊走過，手裏拿著素描本，"繼續跑。"
顧淮說："你也在訓練？"
柯遠說："我在觀察。"
顧淮說："觀察什麽？"
柯遠說："觀察你。"
顧淮說："……行吧。"
他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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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結束是早上九點。
顧淮坐在訓練場邊緣，喝水，感覺腿不是自己的。他跑了三十圈，做了兩百個俯臥撐，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訓練，總之現在他的身體在抗議。
其他人陸續離開，宋吟走過他旁邊，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你跑了多少圈？"
"三十。"
宋吟說："我第一天跑了五十。"
顧淮說："你是虞姬轉世，你有命格，你有源炁，你跟我不一樣。"
宋吟說："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也沒有命格。"
顧淮愣了一下，說："什麽？"
宋吟說："命格是後來啟用的。"她停了一下，說，"你沒有命格，但你能來這裏，說明你有別的東西。"
顧淮說："什麽東西？"
宋吟想了想，說："不知道，但韓肅讓你來，他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然後她走了。
顧淮坐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一會兒。
柯遠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翻開素描本，開始畫。
顧淮看了一眼，他在畫訓練場，畫得很快，線條很流暢。
"你剛才說你在觀察我，"顧淮說，"觀察到什麽了？"
柯遠說："你跑步的時候，每隔一段時間會深呼吸一次。"
顧淮說："那是習慣。"
柯遠說："不是習慣，是節律。"他停了一下，說，"你的節律和源炁的流動節律一樣。"
顧淮說："什麽意思？"
柯遠說："意思是你的身體記得，即使你的命格不在了。"
顧淮看著他，說："你說話能不能直接一點？"
柯遠說："我說得很直接了。"
顧淮說："……算了。"
他站起來，準備走，然後停下來，說："你說荊軻失敗之後，高漸離做了什麽？"
柯遠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動，說："他繼續擊築。"
"然後呢？"
"然後他死了。"柯遠說，"但在死之前，他擊築的聲音傳遍了鹹陽。"
顧淮站在那裏，想了一會兒，說："這有什麽意義？"
柯遠說："他沒有想意義，他隻是做了他能做的事。"
顧淮看著他，說："你說這個是在說我？"
柯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在說高漸離。"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畫。
顧淮站了一會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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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淮一個人坐在訓練場邊緣，訓練場裏沒有人，燈還亮著。
他坐在那裏，腿上的痠痛一陣一陣的，想了很多事。
爺爺在哪裏。
命格是什麽感覺，他沒有，所以他不知道。
宋吟說他有別的東西，那是什麽。
柯遠說他的節律和源炁的流動節律一樣，那意味著什麽。
他想了很久，沒有想出答案。
然後他感到玉佩發熱。
不是很強烈，就是微微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輕輕動了一下。他低頭看，玉佩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光，那些紋路在光裏看起來更清晰，像是活的。
他把玉佩握在手裏，那點熱很穩，不急，就是在那裏。
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不是力量，不是源炁，就是一種在的感覺。很遠，但在。
他坐了很久，直到那點熱慢慢散去。
然後他站起來，回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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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立刻睡著。
他躺在床上，想著玉佩發熱的事。
他來聖仁院三天了，玉佩發熱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院子裏，第二次是在訓練場，第三次是剛才，在訓練場邊緣。
他想了想，發現一件事。
三次發熱，都是在他靠近出入口的時候。
他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也許是巧合。
然後他想：也許不是。
然後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