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仁孤兒院在老城區的邊緣，顧淮在這裏長大。
他在這裏住到十二歲，然後爺爺來接他，說"跟我走"，他就跟著走了。他沒有問為什麽，爺爺也沒有解釋，就這樣。後來他偶爾會回來，逢年過節，或者爺爺說"去看看"，他就去。院子裏的大樹他爬過，食堂的飯他吃過，井沿上的字他摸過，但他從來沒有覺得這裏有什麽特別的。
就是一個孤兒院。
韓肅帶他來的時候，是傍晚，夕陽把院子裏的大樹照得很暖。
顧淮站在門口，看著那塊"聖仁孤兒院"的牌子，看了很久。
"你以前在這裏住過，"韓肅說，不是問句。
"嗯。"
"你知道這裏是什麽嗎？"
"孤兒院。"
韓肅看了他一眼，說："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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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入口在院子裏那口廢棄的井旁邊。
顧淮以前摸過井沿上的字，那是一盞燈的形狀，他以為是裝飾。韓肅把手放在那個形狀上，按了一下，井旁邊的地麵無聲地裂開，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階。
顧淮看著那段台階，說："……這是真的？"
"跟我來。"
他跟下去了。
地下一層是檔案室和醫療室，走廊裏有燈，暖黃色的，和書店裏的燈一樣。顧淮走過去，看到裝備庫的門開著，裏麵有一個老人在修什麽東西，頭也不抬，桌上擺著各種工具，整整齊齊。
"那是老周，"韓肅說，"裝備師。"
老周沒有抬頭，說："新來的？"
韓肅說："嗯。"
老周說："有沒有慣用武器？"
顧淮說："沒有。"
老周終於抬起頭，掃了顧淮一眼，然後低下頭，說："那先用手。"
顧淮不知道這算不算歡迎，但他感覺大概算。
地下二層是訓練場，顧淮走進去的時候，裏麵有幾個人在練習，他們的動作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武術，更像是在和空氣搏鬥，但空氣在他們周圍有時候會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被什麽東西劃過。
"源炁，"韓肅說，"你現在感知不到，但它在那裏。"
顧淮站在訓練場邊緣，看著那些人。
那種感覺說不清。不是羨慕。是看著一件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拿著。
他沒有說出來。
地下三層是會議室和辦公室。韓肅帶他走到一扇門前，敲了兩下。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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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燈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
他大概五十多歲，頭發全白了，但眼神很清醒，不是那種老人的渾濁，是那種"我已經想清楚了所有事情"的清醒。他的辦公室很簡單，桌上有檔案，牆上掛著一幅字，顧淮認出來了——文天祥的《正氣歌》，字跡工整，是手寫的。
明燈看到顧淮，放下檔案，凝著他看了很久。
不是打量，是一種顧淮說不清的眼神，像是在確認什麽。
"顧淮，"他說，"坐。"
顧淮坐下了。
明燈說："你知道你是誰嗎？"
顧淮說："韓肅說我是項羽轉世。"
"你信嗎？"
顧淮想了想，說："不信，但我沒有別的解釋。"
明燈點了點頭，說："這是一個誠實的回答。"他停了一下，說："你來這裏，是為了找你爺爺。"
"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顧淮說："意味著我要跟一群我不認識的人，去對付一個我不瞭解的組織，救一個被關在不知道哪裏的人。"
明燈看著他，說："你說得很準確。"
"我知道，"顧淮說，"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明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顧淮沒有完全聽懂，但他記住了。
明燈說："你不是項羽，但你比項羽更難對付。"
顧淮不知道這是誇他還是在說別的什麽，他想問，但明燈已經低下頭，重新看檔案了。
韓肅在門口說："出來。"
顧淮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明燈沒有抬頭，但他說："顧淮。"
"嗯？"
"你爺爺說，你打架前會深呼吸三次。"
顧淮愣了一下，說："那是他教我的放鬆技巧。"
明燈說："不是。"
然後他沒有繼續說。
顧淮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明燈沒有再開口。
他跟著韓肅走出去，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遠處訓練場傳來的聲響。
顧淮走了幾步，停下來，說："他說的u0027不是u0027是什麽意思？"
韓肅說："以後你會知道。"
顧淮說："你們都喜歡說u0027以後你會知道u0027。"
韓肅說："因為現在說了你也不信。"
顧淮想了想，說："……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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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往回走，經過地下二層的訓練場，顧淮停下來，看著裏麵。
那幾個人還在練，其中一個他認出來了。
是宋吟。
她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裏沒有武器，但她的動作很流暢，每一個動作都很準確，像是做了很多年的事。她閉著眼睛，顧淮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她很專注，專注到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然後她睜開眼，看到了顧淮。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宋吟說："你怎麽在這裏？"
顧淮說："我應該問你。"
宋吟說："我在這裏訓練。"
顧淮說："我也來這裏了。"
宋吟看了他一眼，說："你是項羽轉世？"
顧淮說："據說是。"
宋吟說："那你應該比我強。"
顧淮說："我沒有命格。"
宋吟沉默了一秒，說："那你來這裏幹什麽？"
顧淮說："找我爺爺。"
宋吟看著他，沒有說話。顧淮感到她在想什麽，但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然後她轉身，走回訓練場中央，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練。
顧淮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韓肅在他身後說："走了。"
顧淮跟著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宋吟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他不知道那一下停頓是什麽意思，但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