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在爺爺的房間裏翻了兩個小時。
翻得很仔細，不是那種亂翻，是那種把每一個抽屜都拉出來、把每一件衣服都抖開、把每一本書都倒過來抖的那種仔細。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麽，但他知道爺爺不是普通人——一個能讓整個小區的人集體失憶的人，不可能什麽都沒留下。
衣櫃裏是衣服，床底下是灰塵，書架上是一排他從來沒見爺爺翻過的書。
顧淮蹲在地上，把床底下的灰塵掃了一遍，什麽都沒有。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環顧四周。
房間很普通。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個煙灰缸，裏麵有三個煙蒂。牆上掛著緬刀，刀鞘是舊的，刀柄上有一道磨損的痕跡，是爺爺習慣性摩挲留下的。
顧淮走過去，把緬刀取下來，翻了翻，沒有夾層，沒有暗格。
他把刀放回去，轉身，盯著地板。
地板是木質的，有些地方踩上去會響。他小時候在這裏玩，知道哪塊木板鬆，哪塊木板緊。
他走到床邊，踩了踩。
第三塊木板，有點空。
他蹲下來，用指甲摳了摳縫隙，木板鬆動了，他把它撬開。
下麵是一個鐵盒。
不大，比飯盒稍微小一點，表麵有鏽跡，但鎖是新的。顧淮把鐵盒拿出來，掂了掂，有點重。他看了看鎖，又看了看玉佩。
玉佩上有一行細小的字，他認出了"淮"，其他的不認識。但玉佩的繩子末端有一個小小的金屬扣，他之前以為是裝飾，現在仔細看，形狀和鎖孔一模一樣。
他把金屬扣插進鎖孔，轉了一下。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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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盒裏有三樣東西。
一張紙，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一把鑰匙，普通的那種，沒有任何標記。
一封信，信封是舊的，沒有署名，沒有郵戳，像是直接放進去的。
顧淮先看信。
信紙是普通的白紙，字跡工整，是爺爺的字。
隻有一句話：
**去找高先生。**
顧淮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高先生是誰？
他把地址看了一遍，是城裏老城區的一條街，他去過，那邊有一排舊書店和古玩鋪子，平時人不多。
他把三樣東西裝進口袋，站起來，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經暗了，路燈剛亮。
他拿起外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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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街叫槐樹巷，顧淮去過兩次，都是跟爺爺去的。爺爺說那邊有家書店的老闆認識他，偶爾去坐坐。顧淮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爺爺說"認識"的時候語氣有點奇怪，像是在說一件比"認識"更重的事。
他按著地址找過去，是一家舊書店，門麵不大，招牌上寫著"遠山書局"，字跡有些褪色。門是開著的，裏麵亮著燈，暖黃色的，從外麵看進去，書架一排一排的，很安靜。
門口坐著一個人。
顧淮愣了一下。
那是個西方麵孔的男人，三十多歲，頭發有點亂，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手裏拿著一個素描本，正在畫畫。他畫得很專注，連顧淮走近了都沒抬頭。
顧淮站在他麵前，等了一會兒。
那個人還是沒抬頭。
"請問，"顧淮說，"這裏是遠山書局嗎？"
"是。"那個人頭也不抬，"你找誰？"
"我找高先生。"
那個人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動，說："高先生不在這裏。"
顧淮皺眉，掏出那張紙，說："這個地址——"
"我知道這個地址。"那個人終於抬起頭，看了顧淮一眼，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但高先生不在這裏。我在這裏。"
顧淮看著他，說："那你是誰？"
"柯遠。"他說，然後低下頭，繼續畫，"坐吧，我畫完這張。"
顧淮沒有坐，他站在那裏，看著柯遠畫畫。
素描本上是一張臉，線條很流暢，輪廓很準確。顧淮看了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那張臉是他的。
"你在畫我？"
"嗯。"
"你認識我？"
"不認識。"柯遠說，"但我知道你會來。"
顧淮沉默了一秒，說："你怎麽知道？"
柯遠沒有回答，他把素描本翻過來，遞給顧淮。
顧淮接過來，低頭看。
畫上的他站在人群裏，表情有點茫然，脖子上掛著玉佩。畫得很像，細節很準確，連玉佩上的紋路都畫出來了。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畫上的他，眼睛是金色的。
顧淮抬起頭，說："我的眼睛不是金色的。"
柯遠看著他，說："現在不是。"
他站起來，把素描本夾在腋下，說："跟我來，高先生在裏麵。"
然後他走進書店，消失在書架之間。
顧淮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開著的門，看著裏麵暖黃色的燈光。
他想了想。
然後跟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