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硯沒想到會在宮門前碰到謝明月,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哪還能忍得住,立刻出言譏諷。
他身側的另一匹馬上,坐著一位身穿茜紅色襦裙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生得極為出挑,鵝蛋臉,柳葉眉,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此刻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謝明月,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
“三哥,這就是那個寧願捅自己一刀,也不願嫁你的謝大小姐?”
她上下掃了謝明月一眼,撇了撇嘴,“長得也不怎麼樣嘛。”
崔硯臉一黑,瞪她:“阿英,你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她不願嫁,小爺還不願娶呢。一個破落戶,當誰稀罕似的。”
謝明月認得這個少女。
承恩侯府三姑娘,崔硯的堂妹崔英,自幼便時常出入宮闈,養成了眼高於頂的性子。
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擠兌,言語間滿是輕蔑。
謝明月始終神色淡然,靜靜立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兩人,如同看兩個上躥下跳的跳樑小醜,連半句辯駁都懶得說。
見謝明月不說話,崔英隻當她是怕了,愈發得意。
她勒馬上前幾步,一臉不屑地看著謝明月,語氣驕矜:“有些人啊,要有自知之明,明知宮門不好進,就不要擋道,否則徒惹笑話。速速讓開,莫要擋了我的路,我還要入宮看望姑母,耽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
謝明月收回目光,朝宮門望了一眼,忽然嘴角微翹:“我能不能進宮不知道,但你們今日,是鐵定進不了。”
崔英一怔,隨即捂嘴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她笑得花枝亂顫,“我們自幼進出皇宮,就像回自己家一樣,你說我們進不了宮門?簡直笑話!”
崔硯也冷笑:“謝明月,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謝明月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宮門方向。
崔英笑夠了,正要再開口嘲諷,宮門內忽然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
“喲,這不是崔三公子和崔三姑娘嗎?”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隻見福全大總管不緊不慢地從宮門內走了出來,麵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崔英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行禮:“福公公,您來得正好,快帶我們進去吧,我要去看望姑母。”
福全擺了擺手,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
“崔三姑娘恕罪,陛下有旨,皇後娘娘鳳體違和,今日不見客。”
崔英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不見客?”
“正是。”福全笑眯眯地道,“娘娘需要靜養,陛下特意吩咐,今日誰也不見。”
崔硯也愣住了。
他們每次進宮都不用通報,今日居然不給進?
“福總管,您是不是弄錯了?”
崔硯上前一步,“我們是去看姑母,不是去打擾娘娘。”
“老奴豈敢弄錯聖意?”
福全依舊笑眯眯的,目光卻越過他們,落在謝明月身上。
他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
“謝姑娘,陛下宣您覲見。請隨老奴來。”
什麼?
陛下宣謝明月覲見?
崔硯與崔英同時僵在原地,滿臉愕然。
謝明月微微頷首:“有勞福總管。”
福全笑著在前引路,經過崔家兄妹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崔家兄妹二人眼睜睜看著謝明月跟著福全走進宮門,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三哥,”崔英拉住崔硯的袖子,聲音發顫,“姑母怎會突然病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場刺殺,臉色刷地白了。
難道……
她猛地抬頭,看向宮門方向。
可那道纖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宮牆深處。
崔英咬了咬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嫉妒,不甘,還有一絲不可置信。
憑什麼?
一個破落戶家的女兒,憑什麼能讓陛下親自宣見,而他們這些皇後的孃家人,卻被攔在宮門外。
就因為她救過陛下一命?
她站在原地,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崔硯同樣麵色難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人就這樣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宮門緩緩合上。
……
謝明月跟著福全穿過重重宮門,一路往禦書房而去。
沿途的宮人見了她,紛紛垂首行禮,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
謝明月目不斜視,步履從容。
到了禦書房門口,福全停住腳步,輕聲道:“謝姑娘稍候,容老奴通稟。”
“有勞公公了。”
片刻後,裏麵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進來。”
福全推開門,側身讓開。
謝明月邁步而入。
禦書房內,宣和帝正坐在禦案後批閱奏章。
他身著明黃常服,麵容清雋,氣度威嚴,周身自然而然散發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可謝明月隻看了一眼,心中便猛地一驚。
隻見宣和帝麵色隱隱泛青,眼窩微陷,精神明顯不濟,與半月前那個龍精虎猛的天子判若兩人。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簾,上前行禮。
“臣女謝明月,叩見陛下。”
“起來吧。”宣和帝放下禦筆,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幾分慈和,“賜座。”
內侍立刻搬來錦凳,謝明月依言起身坐下。
宣和帝打量她一眼,笑道:“氣色確實好了不少。朕聽說你去了趟莊子上,怎麼,玩夠了?”
謝明月輕聲道:“回陛下,臣女此番前來,是有一事稟報。”
“哦?”宣和帝挑眉,“何事?”
謝明月抬起頭,直視聖顏。
“霧隱樓的殺手屢次刺殺臣女祖母一事。”
宣和帝眸光一凝。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朕知道。”他道,“盧瑾那小子,昨日就上報了。”
謝明月沒有意外。
皇城司直屬陛下,盧瑾抓到霧隱樓的人,自然要第一時間稟報。
“那陛下可知道,那些殺手是受何人指使?”
宣和帝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說。”
謝明月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是臣女的母親,定遠侯夫人宋氏。”
禦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宣和帝沒有發怒,甚至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謝明月,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與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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