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五十歲壽辰過後,紂王與太後日漸和睦,紂王常常主動去泰和殿向太後請安。
很久沒有打獵了,紂王覺得心裏癢癢,終於有天心血來潮,吩咐左右,明日要上太行山打獵。
次日清晨,天朗氣清,朝陽的金輝灑落在未央宮巍峨的殿閣之上。紂王醒來後心情大好,侍從們早已準備就緒,精心挑選的駿馬在宮門外嘶鳴。
紂王穿上狩獵戰袍,背上挎著弓箭,大步流星走出宮殿,跨上駿馬,率領一隊侍衛和獵手,往太行山打獵去了。
比起山下的朝歌,太行山上氣候涼爽,山間空氣清新宜人,森林中傳來鳥兒悅耳的啼鳴。一行人在山中行進,心情愉悅。紂王從隨從處接過皮袋裝的美酒,大口喝了幾口,帶著些微醺,縱馬在林間山路飛馳,享受即將來臨的殺戮與冒險,緊張而又興奮。
獵果豐碩,不到一個時辰,紂王已獵獲野鹿、野豬各一隻,野兔數隻,今日將是滿載而歸的一天。
狩獵隊伍行至山林深處,林深草密,鳥啼獸語。忽然一道青光閃過,林中空地出現了一隻不同尋常的靈獸——它身姿優雅如梅花鹿,通體雪白,雪白之上散發出淡淡青光,彷彿身披月華;頸部以上酷似狐狸,尖嘴靈眸,神態非凡。
異獸立於草地,四蹄輕點,姿態優雅。紂王屏息凝視,隻覺眼前景象如夢似幻。
“大王陛下,那是青丘!是傳說中的祥瑞之獸!”身旁的侍衛驚呼道。
紂王緩過神,迅速引弓拉箭,對準青丘。一鬆手指,箭離弦向青丘飛射而去。但青丘是上古神獸,哪能這麽容易被射中?它一閃身,輕鬆躲過一箭,而後抬頭冷冷看了紂王一眼。雖然青丘離紂王距離很遠,但神獸的一雙明眸似有靈性,直視紂王,讓他心神震顫。
青丘轉身,向林中深處奔去。紂王興奮高呼:“好一隻青丘!隨我追!”
紂王策馬狂奔,緊追不捨。青丘在林間穿梭如風。紂王心中燃起獵人的激情,酒意上湧,雙頰緋紅,目光炯炯,馬蹄如飛。
眼看就要追上青丘,一根粗壯的樹枝突然橫亙在他眼前,醉意朦朧的紂王來不及躲閃,人馬重重撞上。
“砰!”一聲,紂王從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樹枝被撞斷,從樹上掉下來,狠狠砸在他胸口上。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紂王胸口一陣劇痛,嘴裏湧出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紂王從地上勉力抬眼一望,遠處青丘縱身一躍,從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紂王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陛下!陛下!”侍衛們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紂王躺在地上,侍衛長輕輕搖了搖閉著眼睛的紂王,他微張開眼,痛苦地哼哼了幾聲,“哇”的一下,又吐出一口鮮血。
侍衛們大驚,但隨從中沒有太醫,隻能由一個馬術高明的侍衛,騎著一匹溫和強壯的大馬,抱著已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紂王,一路小跑,將紂王帶回未央宮。
同時,一匹更快的馬提前把訊息傳回宮中。等到侍衛抱著紂王進了龍華殿時,太醫景鵲已在等候。
景鵲讓侍衛把紂王放在床上,鬆開他的獵裝,仔細檢查一遍,發現並無外傷,但紂王依然昏迷不醒,估計內傷嚴重,景鵲有些心驚。
景鵲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在紂王的氣海、血海、三陰交分別紮了數針。紂王“哎呀”一聲,醒了一下,用微弱的眼神掃看房中眾人,又昏了過去。
做完針灸後,景鵲小跑著回到禦醫室取藥。他取的藥有人參、當歸、川芎、紅花、牛膝、**、沒藥、五靈脂八味,取藥後,景鵲讓禦醫室手下立刻安排煎藥。
這邊宮女也緊忙去向太後、王後報告:紂王狩獵從馬上摔下,受了重傷,已經昏迷。
但那天不巧,王後早上起來就去太行山玄妙觀看望殷郊,預計晚上才能回來,宮裏的訊息暫時未能送達王後。
太後則聞訊大驚,立即趕往龍華殿。
太後一路心急如焚,到達紂王寢宮,看到紂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人事不知,嘴角還掛著血跡,不禁淚如雨下,心如刀割。
太後轉向景鵲,問道:“太醫,紂王傷勢如何?”
景鵲答道:“微臣剛剛仔細查驗過陛下的傷勢。首先應當是沒有外傷,全身皮肉關節都沒有大的傷痕,臉上的一點擦傷,想必是摔下來時被樹枝刮到的,不是大問題。”
“可能麻煩的是大王陛下的內傷。陛下口吐鮮血,料想是從馬背摔下來時傷到了心肺。”
“太後您知道,外傷好治,內傷難調。微臣剛剛已用銀針分別對氣海、血海、三陰交三個穴位進行針灸治療,相信能對活躍心肺有幫助,以後微臣會每天按時做類似治療。同時,微臣將以人參為底,準備一劑複元活血湯讓大王陛下服下。但是……”
太後急急地問:“但是如何?你直說。”
景鵲答道:“但是,陛下所受內傷相當嚴重。一是口吐鮮血,微臣推測必是震動了心肺才導致內出血;二是陛下至今還處在半昏迷狀態,微臣推測,要麽是腦部受到震蕩,要麽是心肺受傷間接影響到腦。但到底問題出在哪裏,是否會進一步惡化,可能還需觀察今晚才能知道。”
太後聽了大驚:“你是說,還可能有生命危險?”
景鵲低頭不敢回答,其實也算是回答了。
太後越想越氣,轉頭問房間裏站著的侍衛長:“你們侍衛都是幹什麽用的?這麽多人,居然沒保護好大王?”
侍衛長低頭不語,唯恐觸怒太後。
太後看他不說話,更加生氣:“你們這些人,唯一的工作就是保護大王,就這麽一件事,你們都沒辦好!我告訴你們,大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們是問!”
太後忽然又想起什麽:“王後呢?王後在哪裏,為何現在還不來看大王?她身為王後,為何不勸阻大王,讓大王不要以九五之尊去荒山野外打獵!大王受了重傷,她為何這麽久還不過來?”
那天確實不巧,王後去玄妙觀看望修行的殷郊。到了下午,廣成子道長領著王後在玄妙觀四處檢視,王後主動提出要給玄妙觀安排人力物資,重修主殿,新建藏經閣。
廣成子道長之後挽留王後用過晚膳,她之後才起身回未央宮,回到宮中已是半夜,所以沒人告訴她紂王打獵受重傷的事。直到第二天早上,王後用過早膳,左右才說起紂王受傷的事。
而這邊太後母子情深,一夜無眠,次日清晨天一亮,早飯沒吃就趕來看兒子。那時,紂王仍處在半昏迷狀態。太後看著景鵲給紂王針灸、喂藥,正要和景鵲討論病情時,王後才剛到紂王寢宮。
太後見到王後進來,勃然大怒:“姝靜,你身為王後,竟未盡到照顧大王的責任。他年輕衝動,非要去荒山野嶺打獵,你為何不勸阻他?他昨天下午就已受傷不起,你為何拖到現在才來看大王?”
王後從未見太後生這麽大的氣,既驚慌又委屈,心想:紂王要去太行山打獵,我能勸阻得了嗎?別說勸阻,我敢多說一句,他還不得拿東西砸我。這話她不敢回太後,但還是想解釋昨天的去向,於是回複道:
“太後說的是。隻是,臣妾昨天去玄妙觀看郊兒了。您知道,郊兒受重傷被廣成子道長救起後,我們答應送郊兒去玄妙觀修行十年。臣妾白天去的玄妙觀,很晚纔回宮,今早才知道大王打獵受傷,一聽到訊息馬上就過來了。”
本來不提殷郊還好,一提殷郊,太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個王後當得真是‘了不起’!兒子受重傷,小命幾乎不保,這還沒幾天,丈夫又傷重垂危。你管不了兒子,也管不了丈夫,這王後怎麽當的?!你是不是就是顆喪門星,把倒黴運都帶給商國了?”
太後這些話說得太重,姝靜一向嘴拙,不知如何回答,委屈得實在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王後姝靜這一哭,竟把半昏迷的紂王哭醒了。他睜開眼,先看見太後,又看見姝靜在哭。姝靜本就比紂王年長三歲,又生了兩個兒子,紂王看她眼淚嘩啦、蒼白憔悴的臉,一股厭惡之心湧上來。他揚起右手,對著姝靜揮了揮,說:“你……你……別在這……別在這哭……煩死人……你走開吧。”
太後本見兒子醒來心中喜悅,卻見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讓姝靜走,也瞬間覺得姝靜麵目可憎,便也接了一句:“姝靜,你走吧走吧。沒事別過來了!”
姝靜強忍著不哭,呆立片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過了一會退出紂王寢室,到外間找了把椅子坐下,無聲哭了一會,卻也不敢馬上離開。
未央宮主管太仆仲合此時在外等著,聽見太後叱責王後、紂王嫌棄王後,心裏隱隱覺得不妥。
商國體製中,王後名義上主管後宮事務,具體事務由太仆操辦。仲合在太後還是王後時被提拔為太仆,之後姝靜冊封王後,他便成了姝靜的下屬。這些年,仲合與太後、王後共事,從未見太後發這麽大火,也未見過王後受如此委屈。但這畢竟是太後家事,以他的身份不知該說什麽,隻能默默站著,不敢正眼看王後,隻等她平息心情。
王後在外屋待了一會,見紂王寢室沒動靜,又等了一陣,仲合對她說:“王後陛下,微臣先送您回去,這邊有事隨時通知您。”王後覺得等下去無趣,便點點頭,由仲合陪著回自己的寢宮蘭心閣了。
這邊景鵲收拾好藥劑、銀針盒後,開始為紂王把脈。過了一會,太後見他把完脈,問:“景鵲,你昨天說需觀察一晚傷情,現在一晚過去,你剛又把了脈,情況如何?”
景鵲答道:“昨晚微臣一夜在龍華宮密切留意大王傷情。上半夜他呼吸不暢,時而急促時而凝滯,好在下半夜開始通暢起來。剛剛大王醒來,神智也較清醒。微臣為他把脈,脈象雖不夠強勁,但還算平穩。所以,微臣估計大王應無生命危險了。但是……這個……”景鵲又開始斟酌詞句,吞吞吐吐。
太後聽到前半段心情大好,聽到他欲言又止便不耐煩:“景鵲,直說吧。”
景鵲硬著頭皮說:“但是,命雖保住了,大王將來能否起床、何時能行走如常,還說不好。”
太後急了:“什麽?將來他不能走路騎馬了?”
景鵲說:“那倒不一定,隻是像大王這樣心肺受巨大創傷、口吐鮮血且昏迷不醒的人,要完全恢複正常實在不易,一般都需數年細細調養才能判斷進展。”
太後聽了後背發涼。
景鵲接著說:“除非……除非……”他說著忽然靈光乍現,心中狂喜,高興地跳起來,臉上綻放笑容,“太後!微臣有辦法了!陛下有救了!天佑大商呀!”
太後有些懵,但讓景鵲說下去。
“以大王傷勢之重,最好的人參、鹿茸都無法固本培元。但世上有一樣寶物,能真正起死回生、枯木還春。這東西一般尋遍天下也難找到,但我們大商未央宮中剛好有一件!”
太後大喜:“什麽寶物?”
景鵲哈哈大笑:“就是太後您五十壽辰時,親王子微贈送的千年人形靈芝!
“靈芝吸天地之精華、日月之光華,需千年才能長成人形,服之能振衰起弱,讓枯木逢春、煥發生機。然此物珍稀無比,可遇不可求,大商有機緣得之,是莫大的福緣!
“因此,請借千年人形靈芝一用,大王陛下藥到病除、健步如飛,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