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玄妙觀與未央宮的約定,殷郊從昏迷中醒來的三十六天後,需要到玄妙觀修行十年。
去玄妙觀修行十年的決定是殷郊昏迷時,太後、王後做的決定,所以王後姝靜需要向十三歲的兒子解釋,為什麽要做這個決定。
王後找了個夏日午後,和太子殷郊在禦花園的一株木棉樹下坐下,鄭重說這個事情。那天,剛好木棉花開,雪白的木棉花瓣如天空飄落的雪花,落在地上,鋪成了一片柔軟的白色地毯。王後輕輕握著兒子的手,語氣溫柔地說道:
“郊兒,再過半個多月,你就要去太行山玄妙觀修行了。”
殷郊 “噢” 了一聲,低頭不說話。
“郊兒,知道你為什麽要去玄妙觀修行嗎?” 王後問。
殷郊搖了搖頭。
“你應當記得,半個多月前,你被太行山一隻九尾靈猴咬成重傷,昏迷了六天六夜。”
殷郊點頭:“我記得是怎麽暈倒的。我在父親的寢宮前庭抓住了一隻偷跑進宮的小靈猴,然後一隻大靈猴咬了我一口,父親又扔了個花盆砸我,然後我就暈倒了。”
王後接過來說:“對,你昏迷了六天六夜,醫士束手無策,甚至太行山玄妙觀道長廣成子的第一次藥方也沒有效果。他說,靈猴毒液,加上你父親扔的那大陶片,使得毒氣攻心。道長實在沒有辦法,隻能殺了那隻有兩百年修行的九尾靈猴,取了猴膽,救了你的小命。但道長要我們答應的條件是,讓你去玄妙觀修行十年,為九尾靈猴償命。”
殷郊聽了似懂非懂:“孩兒明白廣成子道長不願殺生,但為何要孩兒去玄妙觀修行十年?這兩個事情之間有何關聯?”
一句話問得姝靜也答不上來:“廣成子道長法力無邊,超凡脫俗,他既然堅持這樣的安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殷郊不是很懂,但也不糾結為什麽了,隻想知道具體的細節:“我真的要去那麽久嗎?十年都不能回家?”
王後回答:“那倒不是,我和玄妙觀商量好了,你每隔半個月就可以回家住兩個晚上。未央宮在太行山還有個別院,離玄妙觀隻有半個小時路程,以後你可以去別院住,也可以時不時回未央宮。你在觀裏除了廣成子道長之外,還會遇到很多師兄弟。而親人們也可以時不時去看望你,隻要不打擾你的修行就行。”
殷郊聽了稍微安心了一些,“那請問,我可以帶林森姐姐和小禾一起去玄妙觀嗎?”
王後這次笑了:“玄妙觀隻允許男性留宿,林森是女人,所以不可以去。但也許小禾可以。我幫你去問問道長。”
時日到了,王後果然如約護送太子殿下到玄妙觀修行。同行的,還有太醫景鵲,太子的隨身侍從小禾,以及宮女侍衛若幹。一行人到了玄妙觀,下馬下車,隨著道童進了內殿,這時廣成子已經在等候各位的到來。
廣成子請各位坐下,王後坐首席,次席給景鵲,殷郊坐末席,小禾在旁邊站著,道童給各位端上茶。
廣成子道:“王後殿下,景鵲師侄,感謝兩位送殷郊到玄妙宮來,赴十年修行之約。不瞞各位,太後、王後之所以同意讓太子殷郊到玄妙宮修行,是因為貧道以九尾靈猴的一條性命,救了太子的一條命。但諸位可知,為什麽貧道要提這個要求嗎?是貧道攀附權貴、好為人師嗎?”
眾人搖頭表示不知。
廣成子接著說:“九尾靈猴是太行山兩百年修行的神獸,從未有聽過靈猴襲擊人類的事情。但陰差陽錯,太子愛玩,抓到了小靈猴,九尾靈猴救子心切,情急之下才會咬到太子殿下。本來,如果就是咬傷,還有草藥可治,但太子殿下又因大王扔過的陶片受了驚嚇,這才導致毒性攻心,草藥已經沒有效果。這些種種因緣,才最終逼貧道不得以親手殺死九尾靈猴,以一隻兩百年神獸的生命,救了太子殿下的生命。這是一個孽業,但想必也是蒼天的安排。
“天道迴圈,平衡生命與能量。一個十來歲小孩的命,即使他的父母是當今商王、王後,也抵不了一隻修行了兩百年神獸的命。”
王後、景鵲頻頻點頭,殷郊也認真地在聽。
廣成子停了一會,接著說,“所以,隻有太子殿下能夠潛心修行,將來成長為正直仁慈的君王,造福天下蒼生,玄妙觀才真正推進了天道的正向迴圈。
“所以,貧道也向兩位,並通過兩位向大王陛下,介紹一下玄妙宮為太子殿下準備的十年修行計劃。
“首先是道德品格的修為,以《黃帝內經》《禹書》和《道德真經》為基礎,傳授元始天尊道法自然的理論,培養慈悲、仁義、禮智的美德。
“其次是修身練武,又分武功、輕功和內功,目的在於健身強體,也培養勇氣、毅力、決斷力。
“最後是法術,學習意念與咒語。法術修煉,最須謹慎。法術的力量,來自於內心的修養和德行。若內心不正,法術即使再強,也不能帶來真正的益處。對於太子殿下而言,法術非為己用,而是為天下蒼生。
“十年之後,如果太子殿下有慧根和機緣,也許會各方麵都小有成就。當然,十年僅是修行的第一步,希望太子殿下將來可以繼續進行終生的修行,與道德同行。”
王後頻頻點頭,道:“多謝仙長點撥栽培殷郊。仙長講得非常對,如果殷郊將來能夠成為商國的明君,那將會造福天下百姓,是最大功德。我也有讓郊兒的舅舅,武成王飛虎,傳授武藝,但治國安邦、修身養性,還需要仙長多指教。”
廣成子一直對於商國王室是否能夠支援太子認真修行心存疑慮,聽到王後這番話,心下略寬。
他轉頭向玄妙觀的長兄道士說,“靈瀟子,拜祖歸宗儀式可以開始了。” 說完,廣成子在元始天尊的畫像前點了三支高香,拜了三拜,然後在畫像左邊的太師椅坐下。
長兄道士靈瀟子開始引導殷郊行叩拜禮。
殷郊先是在元始天尊的畫像前三禮九叩。長兄道士解釋說,“元始天尊生於混沌之前,元氣之始,故名‘元始’,在一切神仙之上,故稱‘天尊’。修道之人必拜元始天尊為祖師。”
殷郊拜完元始天尊,長兄道長送過來一個木折,開啟來,讓殷郊跟著讀玄妙觀的《入觀神咒》:
“天地玄宗,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皈依大道,元亨利貞。”
長兄道長然後引導殷郊對師叔廣成子一禮三叩。長兄道士進一步解釋,“師叔修行已經一甲子,但自謙因為傳的是元始天尊的道,所以不願讓徒弟們稱‘師父’,而隻是代元始天尊收徒弟。所以玄妙觀第一代弟子十八人,都稱廣成子仙人為師叔,而不是師父。”
廣成子接受殷郊一禮三叩之後,起身將他扶起,說道:
“殷郊,機緣巧合,你剛剛給元始天尊九叩,給我三叩,一共這十二個叩頭,意味著從這一刻開始,你就入了我道家門下,開始修行。大道至簡,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從此,我們都是同道中人。”
從此,殷郊成為了玄妙觀第十九名弟子,開始了十年修行。
修行很苦,早課天亮就起,誦讀道經,練習吐納之術。
這一天,殷郊正在大殿裏和廣成子讀《道德真經》: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
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小禾早早也起來了,在窗外偷看殷郊上課修行。突然,一隻兩個尾巴的靈猴從院子裏的樹上跳下來,站在他旁邊。
小禾驚訝地說:“咦?是你,你是上次來過未央宮的那隻多尾靈猴!”
靈猴:“呀!”
小禾:“噓,別出聲。我在看殷郊修行呢。還記得嗎,他就是那天你在未央宮遇到,後來被你母親咬傷的人。”
靈猴低頭不語。
小禾溫柔地說:“他現在是玄妙觀的弟子了。你看他和道長學經的樣子多麽帥氣。他善良、勇敢,我希望能一直陪在他身邊。”
靈猴:“呀呀!”
小禾接著自言自語:“你隻是猴子,你懂什麽呀?我們人類是有尊卑之分、貴賤之別。殷郊是太子,他父親是當今商王,母親是當今王後,而我隻是一個父母雙亡的仆人。我再努力又能怎麽樣?我多麽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他並肩而立。這一天應當永遠都不會到來。但是,沒有關係,我隻希望每天都能像今天這樣望著他。他需要什麽了,我就可以幫助他、給他,隻要他能夠注意到我的存在,時不時看我一眼。這樣,我就可以和他永遠在一起了。”
“看起來,他的課快結束了,我得走了。我們改天再聊,好嗎?”
靈猴點頭,跳回樹上。小禾深情地看了殷郊一眼,輕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