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方又在秦地騷擾當地居民,並有聚兵集結準備南下的跡象。根據太後、紂王的決定,聞太師將擇吉日出征鬼方,子微以親王身份,代表商王禦駕親征。
出征前夕,紂王特意將聞太師召入宮中,屏退左右,麵色凝重地托付道:“太師,此番出征,親王子微就拜托給您了。望您能助他一臂之力,建功立業。”
聞太師躬身道:“大王放心,老臣定竭盡全力,保親王殿下安全。”
紂王卻擺擺手說:“太師,您誤會了。子微雖貴為親王,卻一直沒有機會建功立業。這次以我的名義禦駕親征,太後與我都真心希望他大有作為。太師是兩朝元老,視子微如同親侄,但希望太師能給他一些機會,讓他大顯身手,不要因為他是我兄長就特別優待,還要讓他有殺敵立功、運籌帷幄的機會。”
聞太師心中有些嘀咕,他知道親王子微武藝一般,但麵上還是鄭重答道:“老臣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一定會給親王殿下機會施展才華。”
雖然是經了費仲的慫恿,子微自己提出來要隨軍出征,但等到真要出發了,他卻開始忐忑不安。子微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從未見過血肉橫飛的慘烈,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隻會吟詩作賦的文弱書生,他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努力表現出從容不迫。
出征那天,朝歌城外旌旗蔽日,戰鼓如雷。子微騎著高頭大馬,披著盔甲,威風凜凜;聞太師騎著墨麒麟神獸,兩人並肩而行。朝歌百姓夾道歡呼,為將士送行。聽著戰鼓喧天,看著熱情洋溢的麵孔,子微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一股豪情壯誌油然而生。
然而,現實遠比想象殘酷。進入鬼方境內後,商軍遭遇了頑強的抵抗。鬼方人驍勇善戰,神出鬼沒,經常對商軍發動突襲。
這一天,商軍正在安營紮寨,平靜的大地突然開始震顫,遠處揚起漫天塵土,鬼方騎兵如黑色潮水般湧現,喊殺聲響徹雲霄。聞太師身經百戰,臨危不亂,他指揮若定,率領商軍奮勇殺敵。他跨下墨麒麟神獸嘶吼震天,商軍將士們個個勇猛無比,與鬼方軍隊展開殊死搏鬥。
聞太師專門安排了幾位士兵圍在子微身邊,保護他的安全。但戰場的情況變幻莫測,很快,子微就從後方被擁擠到了前方。這是子微第一次親眼目睹戰爭的殘酷:刀光劍影交織,受傷士兵的哀嚎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連同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重的血腥味,戰場就如人間煉獄。
一個鬼方士兵揮舞著戰斧,將一名商國士兵砍倒在地,而後照著倒地的士兵的腦袋當頭一斧,腦漿和鮮血噴湧,商兵當場斃命。旁邊一名商兵用長矛刺入了一名鬼方士兵的胸膛,而後將長矛用力一轉,鬼方士兵內髒破裂,他痛苦地瞪大雙眼,口中噴出一口鮮血,無力地倒了下去。
子微從未見過如此血腥殘忍的場麵,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一股難以抑製的惡心感湧上心頭。
這時幾名鬼方士兵,見到子微盔甲鮮明,覺得他是個重要人物,圍了過來。子微身邊的士兵護住子微,奮不顧身,與鬼方士兵英勇搏鬥。搏鬥間,一個鬼方士兵的頭被商國士兵的大刀砍下,頭顱飛起,砸到子微臉上,子微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昏倒過去,從馬上摔了下來。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軍醫帳中,聞太師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無奈。“殿下,感覺如何?”聞太師問道。
子微虛弱地回答:“我……我沒事。太師,戰況如何?”
聞太師安慰道:“殿下不必擔心,大商軍隊已經擊退了鬼方的突襲。殿下初次上陣,有些不適應也是正常。今日就在營中好好休息。”
子微點點頭,心中充滿了羞愧。他以親王名義出征,未傷一敵,卻在戰場上自己暈倒了,實在是有辱國體。
第二天,為了震懾鬼方,聞太師下令將俘虜全部斬首示眾,以祭戰旗。午時,行刑的號角悲涼地吹響,回蕩在整個軍營上空。子微強忍著不適,雙腿發軟地跟隨聞太師來到刑場。
刑場中央,近百名鬼方俘虜被五花大綁,跪成幾排。他們衣甲殘破,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有的已經缺胳膊斷腿,有的低聲啜泣,有的喃喃自語,似乎在向神明祈禱。
戰鼓聲中,聞太師一聲令下,商國士兵們舉起明晃晃的大刀,開始了殘酷的行刑。刀光閃過,一顆顆人頭滾落在地,有些仍然怒目圓睜,有些嘴巴還在張合,彷彿要呼喊。無頭的軀幹屍體還在抽搐,而這邊商國士兵已經熟練地將人頭挑起,串在長矛上,高高豎起,鮮血順著長矛緩緩流下。戰鼓如雷,混雜著人臨死前的慘叫和哀嚎,場麵令人毛骨悚然。
有個年輕的俘虜,可能和子微年紀相仿,正用恐懼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子微。下一刻,大刀落下,那雙眼睛還是睜著的,但首級卻已經離開了身軀。這血腥殘忍的一幕又徹底擊垮了子微,他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劇烈翻湧,“哇”的一聲吐了出來,然後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再次昏倒在地。
聞太師見狀,心中暗歎一聲,隻得命人將子微送回營帳,並吩咐軍醫好生照看。
從此以後,聞太師便不再讓子微參戰,隻讓他留在營地中休息。
子微在營地中閑來無事,開始寫詩作賦,抒發內心的苦悶。他本以為,戰場上是英雄建功立業的地方,卻沒想到,英雄隻是在詩中美好,實際上的戰爭殘酷、血腥、肮髒,他開始懷疑自己來到這殺戮之地的理由。這一天,子微心中煩悶,獨自一人走出營地散心,他一邊走,一邊吟誦著自己新寫的詩句:
“肅肅涼風,吹吾衣襟。夕陽西下,荒原寂寥。
遠山如黛,近草萋萋。孤影徘徊,亂緒如風。”
突然,一個身著鬼方士兵服飾的人影從樹後竄出,手持利刃向子微襲來。子微驚駭欲絕,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那人揮刀砍來,子微本能一躲,右肩還是被砍中,鮮血頓時湧出。子微痛得慘叫一聲,看到對方舉刀再次向他的腦袋砍下,子微情急之下,高舉雙手,用雙臂去擋呼嘯而下的銅刀。他的左手擋了一下銅刀,銅刀砍斷腕骨,左手掌從手腕斷離,鮮血噴射而出。但經這麽一擋,那刀總算沒有砍到他腦袋上。敵人舉刀再次砍下,子微避無可避,閉起雙目,就等著這一刀砍下來。
但是,那刀一直沒有落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支青銅長槍呼嘯而至,嗖的一聲,刺穿了襲擊者的心髒,那人應聲倒地,瞬間斃命。
子微驚魂未定,睜眼一看,原來一名商國士兵恰巧路過,及時出手相救。那士兵快步上前,檢視子微的傷勢。“殿下,您沒事吧?”士兵關切地問道。子微右肩被刀砍中,左手斷腕,兩個傷口都血流不止。特別是左手掌已經被切斷,隻是連著皮還懸在手腕下,鮮血還在噴射,子微再也支撐不住,暈死過去。
士兵慌忙從死去的鬼方士兵身上扯下些布條,幫子微紮緊了左臂,又拉另一條布條,包紮了他左腕的傷,勉強暫時止住了血。
這時,聞太師聽到慘叫聲,發現子微不見了,帶著一隊士兵匆匆趕來。看了子微的傷勢之後,聞太師突然注意到,地上死去的鬼方士兵手中的武器有些異樣。他俯身仔細檢視,赫然發現那個士兵手上的刀居然鑄有商國兵工坊打造的字樣!帶著疑惑,聞太師讓隨從繼續檢查死者,當隨從脫下對方的外衣時,他更是大吃一驚:死者最裏層穿著的貼身衣物,居然是商國士兵發放的衣物。
聞太師臉色也變得非常凝重。“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鬼方士兵拿了商國軍刀,裏麵還穿了商國衣物?難道鬼方士兵混進了商國軍中?”他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士兵們將子微抬回營地,交由軍醫救治。軍醫發現,子微的左手掌已經完全從左腕掉落,無法接上,但血流已經止住,子微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過了幾天,聞太師來看望子微,歎了口氣,說:“殿下,恕我直言。您在軍中已經沒有什麽作用,反而可能影響軍心,成為累贅。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老臣建議您先行返回朝歌。”
子微聽罷,心中既感羞愧又如釋重負。他對自己未傷一敵,就已經昏厥三次,感到非常羞愧,也確實知道自己不適合繼續待在軍中,於是,就點頭答道:“太師說得對,我這就啟程返回朝歌。謝謝太師這段時間的關照,太師神勇,願您早日凱旋。”
就這樣,子微在一隊護衛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朝歌的路途。路上,他左手腕、右肩的傷口開始發炎,加上驚嚇和疲憊,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當子微終於回到朝歌時,麵色蒼白,神情恍惚,一回到王府,立刻就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太醫景鵲已經來到子微的府中,為他診斷治療。景鵲認為,子微的外傷中,右手肩傷並無大礙,真正棘手的是左手掌自腕部以下完全斷離,即便是神仙也無力迴天。
然而,比起肉體上的創傷,更令景鵲擔憂的是子微的精神狀態。他直言,子微因驚嚇過度導致心神失守,外傷雖易痊癒,但心靈的創傷卻難以估量,是否能夠恢複,需要經年累月才能判斷。
太後當天就趕到了子微府中,她看見心愛的兒子才一個月不見,去的時候好好的,回來就昏迷不醒,遍體鱗傷,還居然失去了一隻手,她又是心疼,又是憤怒,當著眾多宮女、仆人的麵,痛罵:“聞仲這個老不死的廢物!我千叮萬囑,要他保證子微絕對安全,現在還是搞成這個樣子!他居然讓我兒深陷險境,受了重傷,斷了左手,等他回來,我要好好懲治他!”
第二天,紂王也專門前來看望親王子微,紂王稱讚子微代商王禦駕親征,勇氣可嘉,還讓太仆準備了許多吃穿用的禮物,送給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