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信鴿帶著商國王後姝靜的書信,在晨曦的微光中,從朝歌飛出,經中途驛站,由另一隻信鴿接力,終於在豔陽灼熱的午後,送抵青州。
信鴿的翅膀輕盈,所承載的資訊卻沉重如山。
在商時,交通和通訊都非常艱難。隻有國王、將軍、貴族和富商,纔有可能在重要或緊急的時候傳遞書信。
最常見的方式是通過快馬專人傳遞書信。書信被寫在竹片或木片上,密封在信桶中,由快馬遞送。快馬一日可行一百裏,急行一千裏,十日可達。
另一種方式是用信鴿傳遞信件。
信鴿飛翔,三百裏路,兩個時辰就可以到達。但是,信鴿需要特別培訓,而且通常隻能走固定、反複培訓過的路線。如果路程超過三百裏,則需要中途經過驛站傳遞。信鴿還可能在路上迷路,可能中途被人攔截。
因此,信鴿雖快,卻沒有快馬可靠,隻用於特別緊急的情況。
姝靜十年前嫁入朝歌,當時與青州的大哥飛龍約定,以後春夏秋冬四個季度,每個季度都會給哥哥寫信。
十年了,一共四十桶竹簡家書,由快馬送到青州。
從這些家書裏,飛龍大約知道了過去十年間朝歌城裏發生的重大事件:帝乙去世,帝辛繼位,太後主持大局。也知道了姝靜的種種情況:剛大婚時快樂圓滿;長子殷郊出生,次子殷洪出生,初為人母的喜悅;立為王後;夫妻兩人越行越遠;飛虎經太後傳召,來到朝歌,成了武成王,兄妹之間終於可以互相照應。
然而,今年年初由快馬送來的一封信,讓飛龍特別擔心妹妹的處境。
王後姝靜在信中寫道:
“兄長,近來帝辛與太後在眾多事務上觀念不同,矛盾日增。朝中老臣多支援太後,然暗流湧動,局勢複雜。帝辛酗酒愈發嚴重,酒後暴躁愈甚,時常訓斥宮女仆役。雖未至於動手打王後、王子,然未來恐難保無此事。”
本來姝靜的下一封家書,應該是夏天才來,但是不到一個月,姝靜今年的第二封信,今日午後就到了。而且這封信是用布帛書寫,通過信鴿寄到。
信的內容非常簡單:“兄長,宮中險惡,妹與郊兒已搬離未央宮,住進別宮。今請飛虎送洪兒來青州,拜托大哥照顧培養。”
這封信讓飛龍憂心不已。到底是什麽樣的宮中凶險?什麽情況下會逼著她們母子三人搬出宮中?為什麽殷郊會留在朝歌,而讓殷洪來青州?帶著這些未解的疑問,飛龍焦急地等待飛虎和殷洪到來。
信鴿飛出當日,武成王飛虎就率領一小隊精銳士兵,護送著二王子殷洪,踏上了從朝歌到青州的漫漫長途。
朝歌到青州大約六百裏,車馬需要走半個月。路途遙遠,但多是坦途,倒也沒有特別艱辛,隻是天氣炎熱。
武成王騎白虎,士兵們騎馬,殷洪坐在由兩匹馬拉的木車中。天氣很熱,殷洪在車中更是酷熱難耐,汗流浹背。
隊伍大約走了十多天,終於,在距離青州僅有一天行程的中午時分,殷洪在車中遠望,遠遠看到了一麵湖水。
遠望過去,藍色的湖麵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是大自然在炎炎夏日中賜予的一片清涼。殷洪非常興奮,多麽希望能夠跳進湖中,在冷水中遊個泳,洗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憊!
殷洪開啟車門,對武成王說:“舅舅,前麵有個湖,你讓我去湖裏遊個水吧!我都快熱死了!”
飛虎有些遲疑,殷洪接著又說:“您讓我去吧!我都快熱暈過去了!我們趕了十多天的路了,現在離青州不遠了。我水性好,遊個水不會有事的。您放心。”
武成王皺皺眉,盡管心下還有些許不安,但也知道殷洪過去十多天旅途勞累,現在快到青州了,遊一下水,到了青州神清氣爽地見大舅舅也挺好,所以也就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車馬在湖邊停下。殷洪迫不及待地脫下衣服,奔向湖邊,縱身躍入水中。飛虎在一旁靜靜守護,看著殷洪在水中嬉戲。
晶瑩碧綠的湖水如同一麵巨大的鏡子,倒映著蔚藍的天空和周圍蔥鬱的山林。殷洪如同一尾靈動的魚兒,在清澈的湖水中自在穿梭。湖水溫柔地擁抱著他,涼爽而清新。他時而潛入水中,時而浮出水麵,濺起的水花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微風輕拂,掠過湖麵。
湖麵如鏡,天地寂靜。飛虎心想,這一切是多麽的美好。
突然,一聲淒厲的呼救劃破寧靜,如同利刃刺破布帛。
“救命!”殷洪的聲音在湖麵上回蕩,卻隻有短暫的兩聲。那雙拚命撲騰的手,轉眼間被湖水吞沒。
飛虎眸中寒光一閃,身形如箭,帶著神刀流火,瞬間紮入深藍的湖水。
水底幽暗,一條巨大的蛇頸怪物赫然在目。怪物頭顱碩大,脖頸修長,利齒如鉤,正死死咬住殷洪的左腿,要將其拖入無盡深淵。
飛虎手中神刀流火驟然出鞘,刀鋒在水中閃爍著詭異的藍色火焰,如同一道幽藍的閃電劃破黑暗。刀光如火焰跳躍,飛虎一刀刺出,快若驚鴻。刀鋒穿透怪物堅硬的鱗甲,如切汙泥般輕鬆。蛇頸怪物痛苦扭動,卻仍不肯鬆口。
飛虎眼中寒芒更盛,再次揮刀,這一刀直取怪物頸部。神刀流火勢如破竹,瞬間將怪物頭顱斬斷,深藍色的血液在水中彌漫,如同一朵妖異的花朵綻放。
怪物的頭顱帶著殷洪墜向更深處,飛虎奮力遊去,如同一條矯健的蛟龍,將殷洪從怪物口中拉出,拚盡全力向水麵遊去。
終於,兩人破水而出。飛虎將昏迷的殷洪拖上岸,心中默默祈禱上蒼。
暖風拂麵,但飛虎內心冰冷,他放下殷洪冰冷的身軀,用顫抖手指探向殷洪的鼻息,卻隻觸到一片死寂。
“洪兒!不!!!”
飛虎的悲鳴響徹湖畔,驚起無數飛鳥。那聲音中飽含的痛苦與絕望,彷彿要將這天地撕裂。
就在此時,一道俏麗身影如閃電般掠至。
那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俠,身姿高挑,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耀。一襲緊身黑衣勾勒出她健美而充滿力量的身軀,栗子褐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傾瀉。
剛好路過這位俠女居然就是龍吉,飛龍的義女。
龍吉目光如炬,瞬間洞悉了眼前的險境。
她毫不猶豫地上前,先檢視殷洪的口鼻,見有水沫堵塞,立刻將他平放,屈身跪在一旁,一手托住殷洪的後頸,另一手按住他的前額,輕輕將他的頭向後仰,使呼吸道舒展。
接著她俯身,用隨身攜帶的小刀撬開殷洪緊咬的牙關,伸手小心地清理出他口中的泥沙與水沫。
做完這些,龍吉迅速將殷洪的身體翻轉,讓他俯臥在自己的膝頭,使其頭部低垂。她一手扶住殷洪的腰,另一手呈掌狀,在他的背部兩側由下往上反複拍打。
每一次拍打都力道沉穩,帶著穿透性的力量,彷彿要將他肺裏、胃裏的積水統統震出來。
終於,在龍吉的不懈努力下,奇跡發生了。
殷洪的胸膛猛然劇烈起伏,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湖水,終於發出了微弱的呼吸聲。
飛虎見狀,激動得熱淚盈眶,幾步衝上前,卻又不知該做些什麽,隻能緊盯著龍吉,語無倫次地表達著感激之情。殷洪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渙散,喉嚨裏發出沙啞的呻吟,但他確是活了過來,重新回到了人間。
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回,大家都心力交瘁,隊伍當天不想再趕路,找了附近一個村莊住了一個晚上。
飛虎對龍吉感激涕零,細細交談之下,才發現龍吉居然是飛龍大哥的義女,而龍吉也才發現飛虎是飛龍的親弟弟,殷洪是他的親外甥。
龍吉離開泰安之後,本來準備四處漂泊,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去青州,但飛虎誠意邀請,於是同意與他們的隊伍一起去青州。
第二天早上,眾人一起繼續前往青州。一路無事,等到夕陽西下時,飛龍早已在青州的城門等候,見到飛虎和殷洪平安到來,飛龍心中萬分欣喜,但當他看到龍吉也一同隨行,有些詫異,更有了意想不到的歡喜。
飛虎於是將路上發生的驚險情形一一告知飛龍,講述了殷洪下湖遊泳,險些溺水身亡,幸虧龍吉及時施救的經過。飛龍聽後,感慨萬千,他感激地對龍吉說道:“多虧了你,龍吉。洪兒今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飛虎也感歎道:“大哥義薄雲天,廣結善緣,今日龍吉小姐的相救,真是上天的恩賜。”
進了青州王府,飛龍安排盛宴為飛虎、殷洪、龍吉和隨行士兵接風洗塵。大家酒足飯飽之後,各自回去休息,飛龍終於有機會和飛虎兄弟兩人獨自相處,詢問姝靜最近那封急信的緣由。
飛龍問道:“朝歌宮中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姝靜妹妹要說宮中險惡,需要和殷郊搬離未央宮,住進太行山別宮?為何要你專程送殷洪來青州?”
飛虎深深歎了口氣,神情凝重,慢慢開始講述最近幾個月在朝歌發生的事情,以及太後、紂王、王後之間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