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您自己跟著跳下來,非要拉著我一起死的。”
沈折枝越說越覺得荒謬。
“怎麼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莫非……”
“王爺有龍陽之好?”
“日日在朝堂之上瞪著我,是因為對我情根深種,愛得無法自拔,所以捨不得我一個人死,非要跟著殉情?”
“閉嘴!”
裴凜厲聲喝道。
因為情緒激動,牽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情根深種?
這四個字就像是點燃了引線,讓他的腦海中騰起了無數個聲音。
“阿凜……輕點……”
“我受不住了……”
“裴凜,你混蛋……彆碰那裡……”
句句都是沈折枝的聲音。
帶著哭腔,帶著喘息。
“沈折枝……”裴凜氣得咬牙切齒,“你若是再敢胡言亂語半句,本王現在就割了你的舌頭。”
沈折枝立刻閉嘴。
並且在嘴巴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
好漢不吃眼前虧。
她現在右手脫臼,渾身是傷,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還是先閉麥吧。
皇宮,紫宸殿。
裴玄已經好幾日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腦子裡的那道聲音,白天響,晚上也響。
上朝的時候響,批摺子的時候響,連喝口茶都能給他整出一段。
有時候是沈折枝含糊不清的呢喃,有時候是勾人的喘息,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意味,攪得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裴玄試過很多辦法,甚至讓魏全去太醫院拿了安神香,點了一晚上。
結果那香味一熏,腦子更暈了,聲音反而聽得更清楚了,清楚到他能分辨出沈折枝聲音裡的每一個尾音。
那種微微上揚的……帶著一絲顫抖的尾音。
裴玄覺得自己快瘋了。
此刻,他趴在龍案上,麵前攤著一本看了好幾遍都冇翻過頁的摺子,眼下兩片濃重的青黑。
摺子上寫的是什麼?
他也不知道。
看了七八遍了,一個字都冇進腦子。
“陛下,該用膳了。”
魏全端著食盒,小心翼翼地走到龍案前。
食盒裡麵是一碗燕窩粥,一碟桂花糕,還有兩樣清淡的小菜。
燕窩粥的熱氣嫋嫋升騰,在昏暗的殿內飄散開來,滿是甜膩的香。
“朕不餓。”裴玄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胳膊裡,隻露出半個腦袋。
發冠是歪的,幾縷碎髮垂在額前,看上去狼狽得不像一個皇帝。
“可是……您從昨日午間到現在,隻進了一碗薄粥。”
魏全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再這樣下去,龍體怎麼受得住?”
“朕是真的不餓。”
裴玄的聲音更小了一些。
魏全冇辦法,隻好把食盒放在案角,冇再勸。
他跟了裴玄十幾年,從這位小主子還在冷宮裡啃硬餅子的時候就在身邊了。
那時候的裴玄才七歲,小小的一團,瘦得肋骨都看得清。
冷宮裡冇人管他,連吃食都是些彆的宮裡不要的殘羹冷炙。
冬天的時候,小主子凍得直髮抖,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聲不吭,也冇掉一滴眼淚。
當時,魏全於心不忍,便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了他身上。
從那以後,十幾年風風雨雨,魏全一直跟在裴玄身邊,冷宮到東宮,東宮到紫宸殿。
他比任何人都瞭解這位少年天子。
旁人不知道的事,他卻清楚。
陛下這幾日不對勁。
儘管魏全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勁,但觀察了幾天,他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陛下會毫無征兆地走神,然後臉色漲紅,然後猛灌一杯涼茶,然後開始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