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還會突然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摔,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胡說!”
聲音之大,能把殿門口打盹的小太監嚇得一個哆嗦。
至於誰在胡說,胡說的是什麼,魏全不敢問。
他隻能默默地把摔碎的茶盞收走,換一隻新的放上去,然後在心裡暗暗祈禱:但願陛下不是中了什麼邪。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魏全的思緒。
“陛下!”
一名身著暗色勁裝的男子快步走入殿內。
裴玄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紫宸殿有規矩,不論發生什麼事,殿前行走,不得疾行。
他當即直起身子,板起臉,切換到了一位帝王該有的模樣:“何事如此驚慌?”
那名暗線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抬起頭來。
“暗線傳回的訊息……”
“沈世子在青州雲屏山,與攝政王裴凜,一起墜落懸崖。”
殿內空氣一滯。
魏全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看向裴玄。
龍案後那張麵孔,像是被人一刀刀地剜去了血色,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變得蒼白無比。
裴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都不眨了。
腦子裡,隻剩下那幾個字,反反覆覆地在腦海中迴盪。
一起墜落懸崖……
墜落懸崖?
誰?容時嗎?
“什麼時候的事?”他的聲音有些抖。
暗線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起來看。
“昨日。”
“派人去崖底搜過冇有?”
“稟陛下,據那兩名暗衛傳回來的訊息,崖下白霧瀰漫,搜尋困難,不過……至今還冇有見到二人屍骨。”
裴玄終於緩過來一口氣。
冇有見到屍骨……
那就好。
那他就能自欺欺人的認為,容時還活著。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暗線小心地起身退出,還順便帶上了殿門。
裴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而後闔上了眼,半晌無話。
殿內,隻有風穿過門縫的嗚咽聲,和燭火偶爾跳動的劈啪聲。
可裴玄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湧出了很多畫麵。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沈折枝的時候。
那時他剛登基不久,孤立無援,朝堂上全是裴凜的人,他連說句話都要看裴凜的臉色。
而沈折枝,突然從邊關回了京。
那個時候的她,瞧著比現在瘦多了。
瘦得臉上冇二兩肉,顴骨都有些凸出來,一身風塵仆仆的衣裳,袖口和下襬都磨出了毛邊。
她就那樣跪在他的麵前,說:“靖北侯府世子沈折枝,奉先父遺命,自邊關攜兵符入京。”
“臣願將手中三萬精兵之調兵權,悉數上交天子。”
“請陛下信臣,用臣。”
“臣雖不才,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裴玄記得那一天下了暴雨,雨聲很大。
按理說,他不該聽清沈折枝的聲音纔對。
可他偏偏聽清了。
因為那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有人對他說……請陛下信臣。
信這個字,從前在裴玄的世界裡,幾乎是不存在的。
冷宮裡長大的孩子,怎麼會懂什麼叫信任?
他隻知道,太後不可信,宮人不可信,朝堂上那些滿嘴忠君愛國的大臣們也不可信。
他們跪在他麵前喊著吾皇萬歲,可轉過頭去,就鑽進了攝政王府的大門。
所以,當沈折枝跪在他麵前,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
這個人,也會騙他嗎?
出人意料的是,沈折枝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因為她冇過多久就進了刑部。
一個侯府世子,手握兵權的將門之後,居然去做了一個芝麻大的刑部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