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軍隊不在兵部編製內,糧餉器械全由他的私庫撥付,連小皇帝名義上的調兵權都伸不進去。
裴凜一直很小心。
青州府尹方誌遠是他一手提拔的死忠,駐軍將領是他的人,整個青州,上上下下,被他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
但現在,沈折枝放著江南的水災不去管,偷偷摸摸轉道青州?
她在查什麼?
私兵?
也對,除了私兵,青州冇有任何東西值得她親自跑一趟。
裴凜的墨眸往下壓了壓。
小皇帝這兩年羽翼漸豐,對他的試探越來越頻繁。
而雲屏山的私兵,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旦被沈折枝抓到把柄,拿到確鑿的證據回京……小皇帝必然會在朝堂上公然發難。
雖然這罪名不會要他的命,卻能名正言順地褫奪他的兵權,動搖他的根基。
起碼,這支一萬人的精銳私兵,是絕對保不住了。
“好個沈折枝。”
裴凜咬著牙,暗暗罵道,“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這時,腦子裡的聲音聽到沈折枝三個字,就像是接收到了什麼訊號一樣,竟開始自動播放。
“阿凜……青州水冷,彆……”
沈折枝被裴凜死死抵在屏風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滑落,隱入了那半敞的衣襟深處。
裴凜眼底滿是瘋狂的佔有慾,大掌掐著她盈盈一握的細腰,聲音暗啞得滴水:“枝兒不喜歡?以後本王登上那九五之位,將這青州送你如何?”
“哢嚓!”
裴凜手邊的紫檀木筆洗,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瘋了。
這妖術簡直欺人太甚!
噁心!荒唐!不知廉恥!
“來人!”
裴凜厲喝一聲。
一道黑影瞬間從窗外翻入,單膝跪地。
“屬下在!”
裴凜一把扯下牆上的疆域圖,指尖點在青州的位置上。
“備馬。”
暗衛一怔,猛地抬起頭:“王爺要親自……”
“本王說,備馬!”
暗衛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
“是!”
裴凜袖袍一拂,大步走到書房的兵器架前。
“傳令方誌遠,即日起,封鎖青州各處關卡。”
“所有外來人員,一律盤查登記,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再傳陳安,雲屏山大營即刻進入全麵戒嚴狀態,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斬立決!”
“屬下明白!”暗衛領命,化作一道殘影退了出去。
裴凜一把抓起兵器架上的那柄玄鐵長刀。
錚!
長刀出鞘半寸,冷光一閃,映出他森寒的眼眸。
“沈折枝,本王這就去尋你。”
“好好活著,可彆揹著本王先死了。”
……
青州,大柳樹村。
沈折枝到的時候,是個陰天。
她騎了三天的馬,屁股幾乎和馬鞍長到了一起。
中途換了兩匹驛馬,啃了六塊肉乾,睡覺全靠趴在馬背上,隨著馬匹的顛簸,半夢半醒地眯一會兒。
好幾次差點一頭栽下去,被暗衛甲眼疾手快地拎回了馬背上。
好不容易,終於活生生地站到了大柳樹村的村口。
沈折枝把馬韁繩往暗衛甲手裡一塞,立刻扶著旁邊的樹墩子,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需要緩一緩。
兩條腿抖得像是在打擺子,根本不受控製。
暗衛甲守在三步外,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慘狀,有些於心不忍。
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問:“主子,不如咱們先找個地方,洗把臉,歇歇腳?”
“不歇。”沈折枝站起身,捏了捏自己乾裂的嘴唇,“白天進村,晚上查府衙,後天上山。”
“我們時間不多,裴凜的人隨時可能反應過來,必須速戰速決。”
說罷,沈折枝撣了撣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粗布短打,沿著前方的泥路,大步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