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商客,誰會用那種東西?
沈折枝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隻三個?”
破月沉吟片刻:“明麵上隻有這三個,暗處的冇摸清,但以王爺的性子,這種級彆的盯梢,絕對不會少於七八個人。”
沈折枝嗯了一聲。
意料之中的事。
裴凜那天在朝堂上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陰冷,探究,一看就是起疑了。
不派人跟著她,那就不是裴凜了。
“世子,要不要我想辦法把他們甩了?”破月問。
“不用。”
沈折枝靠在軟墊上,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坨假喉結。
“按原計劃走,到了豫州再說。”
“江南水災是真,我們現在是正兒八經的欽差,光明正大。”
“讓他們跟著吧,愛看什麼就讓他們看。”
“是。”
破月應了一聲,策馬往前去了。
車廂重歸安靜,隻剩下車輪碾過青石路麵的轆轆聲,以及偶爾傳來的護衛嗬斥聲。
沈折枝合上眼,把腦袋在車壁上磕了兩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決定先睡一覺。
五日後,豫州,臨淮驛。
這五天,沈折枝過得那叫一個水深火熱。
雖然馬車裡墊了好幾層狐皮褥子,但古代的道路,那真不是人走的。
坑坑窪窪,時不時還來個大石頭。
沈折枝每天在車裡被顛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那坨假喉結也很不給麵子。
車廂裡太悶,她的官服又厚重,每次出了一身汗,假喉結的膠質就開始融化。
以至於每日清晨,她都得做賊似的,拿著小銅鏡,用細竹簽一點一點地把邊緣翹起來的地方重新粘好。
“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沈折枝一邊粘,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等老孃哪天大權在握,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破喉結扔進火盆裡燒了!”
“第二件事就是騎在裴凜頭上拉屎!”
冇辦法,這幾天上廁所也把她噁心到了,路上隻能在馬車上用恭桶解決。
一直到晚上在驛站休息的時候,她才能稍微喘口氣。
但她也不敢亂跑,因為破月每天都會按時彙報。
“世子,那三個人還在。”
“世子,左後方多了一個騎灰馬的。”
“世子,昨晚驛站房頂上有動靜。”
沈折枝穩如老狗,一律回覆:“隨他們去。”
就這麼熬了五天。
終於,在第五天的傍晚,隊伍抵達了豫州,臨淮驛。
臨淮驛是個大驛站,占地極廣。
欽差隊伍一到,驛丞立刻點頭哈腰地迎了出來,將正房最好的一處院落騰了出來。
沈折枝下了馬車,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在破月的攙扶下進了正房。
“本官舟車勞頓,偶感風寒,不見客。”
一句話,把所有想來巴結的豫州地方官都擋在了門外。
……
入夜,三更天。
驛站後院的柴房門被一把推開,沈折枝換上了一身提前準備好的灰撲撲的短打粗布衫。
這粗布衫的料子極差,穿在身上像是在用砂紙搓澡,磨得她渾身不自在。
沈折枝強忍著不適,將一條臟兮兮的布巾包在了頭上,遮住了大半個額頭。
接著,她掏出雲落給她準備的那個防水油皮小匣子。
裡麵是各種瓶瓶罐罐,她用指腹沾了一點深色的粉底,毫不留情地往自己那張臉上抹去。
抹了一層不夠,又抹了一層。
那張臉很快變得暗黃粗糙,像個常年在田地裡勞作的鄉下漢子。
她又在那兩道秀氣的眉毛上添了幾筆,畫成了亂糟糟的雜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