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一個四品文官,居然一口氣派十個?
“是!”
暗衛不敢再多問,領了命令便退了出去。
裴凜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大燕疆域圖上。
那幅圖是他親手繪製的,邊疆的每一座城池,山脈,以及每一處關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視線從京城出發,沿著官道一路往南移動。
洛州,豫州,淮南……
沈折枝與裴玄行事,向來不做無用之功。
治理江南水患固然緊要,卻也並非非她不可的頭等大事,裴玄竟將她遣出京城?
而且,今日早朝之上,他全程刻意迴避沈折枝的目光,這舉動實在詭異……
若非心虛,便是在竭力掩飾什麼。
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自己每次見到沈折枝,那詭異的聲音便會響起。
而今他又突然得知,那聲音竟有預示之能,能道出些他本不該知曉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更需將她牢牢盯緊纔是。
畢竟在那聲音裡,沈折枝曾親口說過一句話……
捨不得他死。
若這真是預示,豈不說明他當真有可能麵臨生死之劫?
生死大事,由不得他不在乎。
能聽到詭異聲音這件事本就神乎其神,他再不願相信,也不由得信了八分。
想到這裡,裴凜目光一沉。
“但本王不可能會喜歡男子。”
……
欽差依仗於次日清晨,準時出京。
太陽剛冒出個頭,京城的朱雀大街上就響起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那排場,絕對是給足了麵子。
三十輛裝滿賑災物資的輜重車,兩百披甲執銳的精銳護衛,還有一麵明黃色大旗。
旗上繡著張牙舞爪的龍紋,宣告著隊伍裡坐著的是代表天子巡視江南的重臣。
沈折枝坐在正數第三輛馬車裡。
這輛馬車是工部特製的,外表看著低調,裡麵卻彆有洞天。
車廂寬敞得能同時和五個絕世美男一起開銀趴。
四壁包著厚厚的防撞軟緞,底下墊了好幾層狐皮褥子,連矮幾都是固定在車板上的,防止顛簸。
沈折枝老太太鑽被窩似的鑽了進去,然後把四周的厚重車簾放了下來。
趁著趕路的工夫,她就著矮幾上一盞防風的小油燈,開始翻看破月臨行前替她整理的青州地誌和暗檔。
“三麵環山,一麵臨水,隻有一條隻能容兩馬並行的峽穀通道……”沈折枝在心裡默默唸叨。
這雲屏山,真他大爺的是個藏兵的絕佳寶地。
進可攻,退可守。
要是真在裡麵藏個萬把私兵,外麵的人連根毛都發現不了。
後麵還有周德厚家的住址,方誌遠在青州任上的履曆,陳安的駐軍編製……
所有能查到的資訊,都被破月用蠅頭小楷抄在了薄薄幾頁絹帛上,疊成方勝的樣子,藏在她貼身衣物的夾層裡。
沈折枝將這幾頁絹帛反覆看了三遍,直到把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點都死死刻在腦子裡。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馬蹄聲。
破月騎著馬,不遠不近地跟在車窗外。
他俯下身,隔著厚重的簾子,壓低聲音彙報。
“世子。”
沈折枝端起矮幾上的溫茶,抿了一口:“說。”
“方纔出城門時,我發現東側茶棚裡,坐了三個人。”
她挑了挑眉:“喝茶的?”
“看著像喝茶的商客,但其中一個人的馬鞍上,掛著攝政王府暗衛慣用的那種窄口水囊。”
窄口水囊。
那是為了在馬背上疾馳時,喝水不容易灑出來特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