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甲是去年從西市那家老字號鋪子裡買的,輕便貼身,穿在衣服裡麵看不出來。”
“傷藥備了三份,金瘡藥、止血散、還有一瓶解毒丸。”
“乾糧是壓縮的肉乾和炒米,能撐五天。”
“易容那一套,我把您剩了個底兒的赭石粉、膠質、陰影粉、還有備用的胭脂泥,全裝在了一隻油皮小匣子裡,防水的。”
沈折枝聽完,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有你真好。”
雲落笑了笑,手上按揉肩膀的力道冇停:“那小姐還不帶我去?”
“這不是捨不得你奔波嗎。”
“……小姐,您現在連我都騙了。”
沈折枝冇接話,閉著眼睛,享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酥麻感,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許久。
一直到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雲落放輕了手上的力道,替她拉過一條薄毯,蓋在腰間。
隨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外,破月靠在廊柱上擦刀,見雲落出來,他抬了抬下巴,無聲地問了一句。
雲落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嗓子:“睡了。”
破月點了點頭,繼續擦刀,動作比方纔更輕了些。
這幾日,沈折枝在府裡吃吃喝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貼喉結,不束胸,不壓嗓子,自由的不得了。
偶爾對著銅鏡發一會兒呆,看看鏡子裡那張冇有任何偽裝的臉,然後被自己美得冒泡。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三日後,金鑾殿。
戶部尚書捧著摺子,聲音悲切:“陛下,江南道連降暴雨,秋汛猛漲,多處堤壩決口,良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急需朝廷撥款賑災。”
此話一出,殿內嗡嗡聲起。
江南的水患,每年秋天都要鬨一回,但今年似乎格外嚴重。
裴玄端坐在龍椅上,他今日特意戴了十二旒冕冠,玉珠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冕冠他平時不怎麼願意戴的,嫌重。
十二條旒,每條上麵穿著五顆玉珠,走路的時候會晃,看東西的時候會擋視線,以至於早朝的時候,他經常得歪著頭透過珠簾的縫隙去找人。
但今天,他巴不得這冕冠能把整張臉都擋住。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冕冠是為了擋什麼。
三天了。
他隻要一閉眼,腦子裡就是沈折枝那句勾人的求饒。
那道聲音,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場合時機,想來就來,毫無預兆。
以至於……他現在甚至不敢往刑部那一列看。
“江南水患,刻不容緩。”
裴玄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平靜。
“眾愛卿,誰願擔此重任,替朕南下賑災?”
朝堂上一時安靜下來。
賑災是個苦差事,錢發下去,發多了戶部不樂意,發少了百姓罵街。
堤壩修不好的話,回來要背鍋,就算修好了,功勞也不一定記在自己頭上。
這滿朝文武,誰也不想去趟這渾水。
魏一遠站在沈折枝旁邊,壓低聲音蛐蛐道:“世子,這活兒可不好接,江南那邊水太深了。”
他說的水太深,既指洪水,也指人事。
畢竟江南道的官場一向是出了名的複雜,各方勢力交織,光是地方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宗族,就夠喝一壺的了。
沈折枝側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魏一遠:“……”
哦,看懂了。
這活兒有人接了。
果不其然。
下一秒,沈折枝整了整衣冠,一步跨出佇列。
“微臣願往。”
清朗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中氣十足,擲地有聲。
不少人扭頭看了過來,目光各異,除了意外、敬佩,還有一部分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