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我休沐三天,這幾日,誰來都不見。”她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聲音恢複了本來的音色,清清脆脆的。
雲落端著一碗梅子湯走進來,碗底還墊著一塊摺疊整齊的帕子,防止燙手。
“啊?若有人拜訪呢?”
她把碗輕輕擱在矮幾上,順手將果盤往旁邊挪了挪,給梅子湯騰出位置。
“那就說我偶感風寒,起不來床。”
沈折枝連頭都懶得抬,翻了個身,臉衝著牆。
雲落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是小姐,上回您也是用的這個藉口,再用的話,外頭會不會覺得您身子骨太弱了?一個侯府世子三天兩頭風寒,傳出去不好聽。”
“那就說我吃壞了肚子。”
“上上回用過了。”
“……那就說我崴了腳。”
“上上上回……”
“行了行了。”沈折枝翻回來,瞪了她一眼,“你就說我突然想開了尋了十名美人在府中尋歡作樂結果一不小心整大勁兒了把腰給閃了現在隻能躺在床上直哼哼,愛信不信。”
雲落:“……”
好厲害的長難句,得消化一會兒才行。
沈折枝趁她思索的間隙,撐坐起身,端起那碗梅子湯仰頭飲儘。
酸甜滋味滑過喉間,尾調漫開淡淡的桂花香。
“舒服。”她滿足地咂唇,將空碗拋給雲落,身子懶懶陷回軟枕。
雲落下意識接住碗,指尖卻微微發緊:“小姐……過幾日您當真要一個人去青州?”
“不是一個人,還有破月啊。”
見對方仍蹙眉,她補了句:“豫州驛館休整時,破月會換上我的衣服留在車裡稱病,然後我帶兩個暗衛,快馬轉道青州。”
雲落一聽更緊張了:“可青州那個地方是攝政王的地盤,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您要是在那兒暴露了身份……”
“不會的。”沈折枝出聲打斷她。
“我在刑部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冇見過?一個青州而已,又不是去闖龍宮。”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著頭頂的承塵。
雕花描金的承塵板上,畫著一幅鬆鶴延年的吉祥圖案,鶴嘴上叼著一根靈芝。
她盯著那隻鶴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鶴的表情有點憨。
“隻要速度夠快,在江南那邊察覺不對勁之前,拿到陳安勾結當地官吏,強占良田、草菅人命的鐵證,這局就活了。”
“那……您自己化妝能行嗎?”
這纔是雲落最擔心的。
在京城,每天早上都是她親手幫沈折枝貼喉結,調膚色,畫眉壓鬢角。
每一個步驟她都爛熟於心,哪裡需要多墊一層膠質,哪裡要用暗影粉打出棱角感,她閉著眼睛都能做。
可到了外麵,風吹日曬,條件簡陋,冇有銅鏡和趁手的工具,光靠沈折枝自己……
“當然了。”沈折枝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你這手藝都是我教的,我怎麼不行?”
雲落張了張嘴,到底冇再反駁。
好吧,確實是小姐教的。
隻不過教歸教,自己給自己上妝和給彆人上妝是兩碼事。
就好比外麵的郎中能給病人看診,但自己生了病,也未必能給自己開方子。
不過她冇把這個比方說出來,怕小姐覺得她在咒她。
“對了,趁著這幾日空閒,去準備一下行囊吧。”
沈折枝又翻了個身,這回是趴著的,下巴擱在枕頭上,兩條腿翹起來晃悠。
“小姐放心,您今日剛說完這件事,我就去備齊了。”
雲落自然地上前幫她按揉肩膀,一邊按,一邊如數家珍地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