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跟她打過一個照麵,對方大大方方地行了個禮,叫了聲沈世子,聲音又脆又亮,毫不怯場。
她當時心裡還感慨了一句:魏家這姑娘,養得真好。
怎麼這麼敞亮的人,到婚事上卻扭捏起來了?
沈折枝思索片刻,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三個都不成?蕙娘說原因了冇?”
“說了,第一個嫌人家話多,第二個嫌人家矮了半寸。”
魏一遠揉著太陽穴,一臉苦相。
“第三個,各方麵都對得上了,家世也好,人也端正,翰林院編修衛家的嫡次子,叫衛書懷,您可能也聽說過。”
“但她還是不滿意!您說說,她要如何?想進宮侍奉陛下不成?”
沈折枝在袖子裡交疊的手頓了一拍。
衛書懷?
沈折枝在刑部的暗檔裡,看到過衛書懷這個名字。
暗檔是刑部內部存放的一類特殊卷宗。
不公開,不歸檔,不走正式流程,裡麵記錄的,都是一些夠不上立案標準但需要留檔備查的線索和舉報。
有些是街坊鄰居之間的風言風語,或者是巡城司夜巡時發現的可疑跡象,還有匿名投遞到刑部門口的舉報信……
簡單來說,就是古代版的碎片資訊收集箱。
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都和鬨著玩一樣。
但積少成多,有時候辦案查不到線索了,進去掏一掏,有可能會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真相。
沈折枝記得,去年秋日,刑部接了一樁匿名舉報,說是城南柳巷的一處宅院裡,住著一位來曆不明的女子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
舉報人冇留名字,信是用最普通的竹紙寫的,字跡歪歪斜斜,內容卻很詳細。
詳細到什麼地步呢?
沈折枝看完之後,都覺得這個舉報人八成就住在隔壁。
信裡說,每月十五都會有一輛不掛任何標識的馬車,從翰林院方向駛來,在那處宅子門口停上大半個時辰,而且都是傍晚到,天黑前走,車簾壓得嚴嚴實實,從來不讓人看見車裡坐的是誰。
刑部照例查了查,發現那宅子的地契登記在一個叫陳三的人名下。
陳三是誰?
翰林院衛家一個跑腿辦雜事的家仆。
一個家仆名下,有一處獨門獨院的宅子?
那宅子雖不大,但在城南柳巷那個地段,少說也值三四百兩銀子,一個家仆哪來的錢?
答案不言而喻。
而那個宅子裡住著的女子和孩子,根據暗探的觀察,在那間宅子裡至少住了兩年。
女子容貌清秀,平日裡深居簡出,偶爾會帶著孩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
孩子兩歲左右,眉眼之間……
據暗探的原話是:和翰林院衛家二公子,像了七八分。
於是,這件事也就這麼簡單查了一下,便不了了之了。
原因很簡單,養外室這種事,在大燕朝的律法裡,夠不上刑責。
隻要不是強搶民女、不涉拐賣,官府就管不著,頂多算品行有瑕,在暗檔留個底就可以了。
沈折枝當時看完這份記錄,在心裡給衛書懷這個名字打了個標簽:表麵光鮮。
然後就翻過去了。
她每天經手的案子太多了,一個翰林院編修的兒子在外麵養了個女人,在她這兒,連前十都排不進去。
但魏家要是想把閨女嫁過去,可就不是表麵光鮮四個字能概括的了。
這不是糟踐人家魏家姑娘嗎?
沈折枝的腦子快速轉了一圈。
如果她直接告訴魏一遠,說衛書懷在外頭養了個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