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是一抹極淺的赭色痕跡。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玩意兒還掉色?”
雲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胭脂泥本就不是用來做這個的,附著力差了太多,出了汗或者被人碰到,很容易花掉。”
“不過小姐您放心,我剛纔已經多加了一層膠質封麵了,比昨天試的時候要好一些,但……”
她的話裡有未儘之意,但沈折枝已經明白了。
就是從一碰就掉,變成了多碰幾下才掉,本質上還是隨時可能暴露。
沈折枝盯著銅鏡裡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
“算了,今天朝上我少說話吧,能不和裴凜吵就不吵。”
雲落在旁邊替她束髮,聞言忍不住接了一句:“小姐,您每回出門前都這麼說。”
“……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現在,是隨時可能掉馬的沈折枝。
……
卯時,宮門開。
文武百官依次入列,各歸各位。
沈折枝站在刑部那一列,位置居中偏前。
身為靖北侯世子兼刑部侍郎,品級不算頂尖亦不算末流,這個站位也不高不低。
不過,這是沈折枝當初精心算計過的。
初入刑部之時,她品級尚低,站在後方。
後來一步步往前挪,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她覺得剛剛好,就不再往前爭了。
太靠前,容易成靶子,還要擔責任。
而太靠後的話,又看不清龍椅上的動靜,關鍵時刻跟裴玄打眼神官司不方便。
即便如此,裴凜每天還是會越過好幾顆人頭,精準地朝她瞪來。
也不知道他是眼神太好,還是對她的位置早就倒背如流了。
唉。
這麼一想,男子太過粘人,也是種令人窒息的困擾。
沈折枝在心裡默默吐了個槽。
此時,裴凜尚未到場,龍椅空置,裴玄照例是最後入殿的那位。
趁著這個間隙,殿內的氣氛鬆散了些,有些膽子大的官員開始小聲交談。
站在沈折枝左邊的,是刑部主事魏一遠。
他長了一張老實人的臉,臉盤子方方正正的,兩道眉毛又粗又濃,一看就是那種不愛耍花花腸子的實誠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
魏一遠做事規矩,辦案本分,沈折枝挺看重他。
在刑部這種地方,能踏踏實實乾活,不搞小動作的人,比什麼都難得。
至於腦子這種東西……
她自己有就可以了。
二人雖年歲相差十餘,卻頗有交情,下朝後常同去街邊吃碗熱麵。
平日裡也都樂樂嗬嗬的,看上去冇什麼煩惱。
但今日很反常,魏一遠瞧上去精神不太好。
眼底掛著兩團烏青,臉色灰撲撲的,下巴上還冒了一顆紅疹子,看著像是昨晚冇睡踏實。
沈折枝掃了他一眼。
“老魏,你冇睡好嗎?這臉色,倒像剛捱了夫人一頓打。”
魏一遠歎了口氣,像是心裡頭擱了座山似的:“彆提了,家裡那點破事。”
“怎麼了?”
“我那親妹子,魏蕙娘,世子您是知道的。”魏一遠苦著臉,“到了說親的年紀,家裡老太太前前後後張羅了三門親事,門當戶對的,哪一個都挑不出大毛病,她倒好,一個都瞧不上。”
沈折枝認得魏蕙娘。
有一回刑部年末封印,魏一遠帶著家眷來參加刑部的歲末宴席,魏蕙娘就跟在她嫂嫂身邊。
她模樣周正,五官生得乾淨明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招人喜歡。
最主要的是,這小姑娘說話辦事不拖泥帶水,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性子。